脆裂的羊皮信笺，火漆印迹尚存；一份是铜版精印的火器构造图，旁注蝇头小楷，字字如刀；最后一份，则是一叠泛着淡淡硝烟味的航海日志，纸页边缘已被海水洇得模糊，却仍能辨出“五月十七，遇敌舰三艘于吕宋东岸，击沉其旗舰‘不屈号’，俘获总督副官一名”等字样。沈叶立于长案之后，手指轻轻拂过那页航海日志：“诸位请看，此乃我伏波水师‘镇海号’管带亲笔所录。其上所记时间、方位、敌舰形制、火炮数量、甚至对方旗语信号，皆与伏波右大人所述阿鲁王国战况严丝合缝。更巧的是……”他指尖一挑，从日志夹层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只绘着一枚徽记——一只展翅欲扑的雄鹰，爪下攫着半轮残月，鹰喙衔着一柄滴血的弯刀。“此为日不落帝国‘东印度公司’最高机密部队‘影鸦营’的徽记。而据我水师审讯俘虏所得，这支队伍，已秘密潜入占城沿海三月有余，专为绘制港口水文、探查守军虚实、收买地方胥吏。他们最新一份密报，就在三日前，经由商船送往古天竺总督府。”莫罗弓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徽记！去年秋，占城西南海域一艘渔船失踪，数日后漂回一具尸体，胸前就烙着这枚鹰月弯刀！当时官府只当是海盗所为，草草掩埋。谁曾想，竟是……竟是日不落帝国的爪牙，早已悄然伸到了自家门槛下！他喉头一阵发紧，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仿佛那里正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沈叶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声音愈发平缓：“所以，朴大人，您问孤‘伏波水师占了基舟岛，该如何给高丽一个说法’——孤想问您，若三个月后，日不落帝国的‘影鸦营’突然出现在基舟岛码头，假扮商旅登岸，里应外合，一夜之间拿下整个岛屿，您高丽水师，可有把握在援军抵达前守住？”朴罗生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这……这……”“没有。”沈叶替他答了，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您连‘影鸦营’的存在都不知晓，何谈防备？您连基舟岛潮汐涨落的时辰都未曾细究，何谈御敌？”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朴罗生眼底：“孤占基舟岛，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把这座岛，变成插在日不落帝国咽喉上的一把刀！让他们每一次调兵遣将，每一次窥伺南洋，都不得不掂量掂量——刀锋离他们的脖子，究竟还有多远！”“这把刀，您高丽若愿执之，便是盟友；若执意推开，那孤也只能……把刀，对准您高丽的后背。”最后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逾千钧。朴罗生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里衣。他并非蠢人，否则不会被高丽王委以全权使臣之职。此刻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国内那些叫嚣着“宁死不引狼入室”的清流老臣，那些暗中勾结倭商、私贩硫磺火药的边军将领，还有……那位至今仍在病榻上咳血、却始终不肯签署与大周通商条约的摄政王叔！若真任由日不落帝国染指基舟岛……那摄政王叔的病，恐怕永远也好不了了。而高丽王室，或许真要像古天竺一样，沦为异族总督治下的傀儡，连祖宗祠堂的香火，都要被洋人的火药味熏得变了味道。他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只余下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太子爷，高丽愿与天朝，共守基舟。”这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莫罗弓猛地抬头，看向朴罗生。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与悲凉——不是屈服，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清醒。是明知前方是火坑，却不得不纵身一跃的无奈。沈叶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舒展的笑意。他并未立刻回应朴罗生，而是转向伏波右：“王大人，阿鲁复国，百废待兴。孤想请您帮个忙。”伏波右一凛：“殿下请讲！”“请贵国即刻遣使，持孤手书，赴占城、高丽、暹罗、真腊、安南五国。告诉他们——”沈叶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如金铁交鸣，“自今日起，伏波水师将在南洋设立‘巡海九署’，每署常驻战船二十艘，巡弋海域万里！凡我天朝藩属，但凡遭日不落帝国侵扰，只需燃起烽燧，三日内，伏波水师必至！”“此非恩典，乃是契约。”“此非施舍，乃是共生。”“此非羁縻，乃是同舟！”“若有人阳奉阴违，暗通敌寇，或贪图小利，私售军资予日不落帝国……”沈叶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双眼睛，最后定格在莫罗弓与朴罗生脸上，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那么，伏波水师的刀，下次出鞘，指向的，就未必是外敌了。”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灯花，溅起几点微芒，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明灭，恍如鬼蜮。伏波右率先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谨遵太子谕令！阿鲁王国，愿为天朝前驱！”莫罗弓沉默片刻，深深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砖：“占城……愿入‘巡海九署’，供粮秣，修港坞，听调遣！”朴罗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血丝密布，却已不见一丝犹疑。他撩起朝服下摆，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高丽……愿献基舟岛全境为水师驻泊之地！岁贡增三成，专供军需！”话音落下，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报——！”一名伏波水师校尉疾步入内，甲胄铿锵，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启禀太子殿下！琉球急报！日不落帝国‘海神号’巡洋舰，已于三日前驶入那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