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敏被太子一问，半点儿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赶紧把绿营五品以上将官的履历给太子爷呈上来！”安排得干脆利索，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仿佛稍微慢了点儿，就得被太子一并发配西北似的。...马齐话音未落，沈叶却已抬手轻轻一拍掌，笑意不减，目光如刃，直刺马齐面门：“马大人说得对，孤确实没有铁证——可您有吗？”满朝文武呼吸一滞。马齐脸皮猛地一抽，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他当然没有！他连“日不落帝国”四个字都是头回听全，更遑论查证其兵锋所向、战船几艘、火炮几门？他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借着朝臣对西洋诸国的陌生与惯常轻视，抛出一个看似合乎情理的质疑罢了——可这质疑，立不住！乾熙帝眉心微蹙，指尖在龙椅扶手上缓缓叩了三下。咚、咚、咚。声音不重，却如鼓点敲在人心上。沈叶不等马齐再开口，已缓步上前，袍袖微扬，指向地图上古天竺以西一片被墨线勾勒得格外清晰的狭长海域：“诸位请看，此处名曰‘好望角’，原为大食人所称‘风暴角’，因常年飓风巨浪、暗礁密布，舟楫难渡。可就在康熙三十八年春，一艘悬挂红白蓝三色旗的商船，自欧罗巴腹地，绕过此角，仅用七十三日便抵古天竺孟买港。船上载货不足百石，却携火炮二十门，舰员三百二十七人，统帅名为‘克伦威尔·霍华德’，官衔是‘东印度公司第七舰队副提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英、佟国维、李光地三人：“张阁老掌南书房机要，三年前曾批阅过闽海关呈上的《洋舶异闻录》残卷，其中提及‘红白蓝三色船’五次；佟相主理户部，去年冬有笔‘葡商代销棉布’税单，经手银达二十七万两，而该商号账册末页，赫然印着同一枚三色徽章；至于李大人——您府上那位通译马三，上月刚从广州带回一本《万国海图辑要》，内中第三卷，便详绘了好望角至孟买之航线，附注：‘此路既通，则万里之遥，不过旬月耳’。”张英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攥紧袖口。佟国维面色发青，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李光地更是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那本《万国海图辑要》，是他让马三悄悄购入、尚未呈报内阁的禁书！连马齐都未必知情，太子如何知晓？沈叶却不再追问，只将视线转向莫罗弓，声音忽然低沉下去：“莫大人，您可知道，去年七月，贵国占城西南海域，有三艘不明国籍快船，连续劫掠渔民渔船六次，焚毁渔村两座，掳走壮丁四十一人？”莫罗弓心头剧震，脸色煞白：“这……这……”“您不知。”沈叶替他接了下去，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因为贵国水师巡哨范围，只到距岸三十里。而那三艘船，是在离岸七十里外现身的——船体漆黑，帆影狭长，船首嵌着一只金鹰徽记，尾舵刻着一行拉丁文：‘Britannia Regnavit’。”他一字一顿，念得极慢，仿佛刀刻斧凿：“意为——‘不列颠已为王’。”太和殿内死寂无声。连梁上悬着的铜铃都似凝住了。莫罗弓双膝一软，竟直直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陛下！太子殿下！臣……臣确有此事禀报，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只是他以为那是海盗，上报兵部后，兵部郎中只批了“查无实据，勿扰圣听”八字，便将折子压进了故纸堆。只是他根本不敢信，区区几个海盗，竟能在占城近海如入无人之境，且船坚如铁、火器如雷……“只是您不信。”沈叶静静道，“就像朴大人不信伏波水师是为护岛而来，就像马齐大人不信日不落之爪已伸过万里汪洋。”他忽而转身，面向乾熙帝，深深一揖，脊背挺直如松：“父皇，儿臣不争基舟岛归属，不辩租借是否合规，只求一事——准伏波水师，在基舟岛、占城金兰湾、琉球那霸港三处，各设‘观潮台’一座。”“观潮台？”乾熙帝眸光一闪。“是。非军堡，非营垒，仅设烽燧三座、测风仪一架、海图室一间、驻守水师百人。”沈叶朗声道，“其职有三：一曰观潮汛，预判台风路径，提前十日飞鸽传书，助沿海百姓避灾；二曰察海舶，凡悬挂非大周旗号之船，皆登簿留档，若见金鹰、十字、鸢尾花诸徽，即刻密报兵部；三曰授水法——教藩属水师辨星斗、识洋流、修船械、操火炮，使其自有御侮之能。”他环视群臣，目光澄澈如洗：“父皇明鉴，儿臣若真欲强占，何须劳神费力设台授法？伏波水师一舰横江，千炮齐发，基舟岛早已易主！可儿臣偏选最难走的路——教他们识海，授他们利刃，护他们门户，守他们宗庙。”“为何？”沈叶顿了顿，声音陡然沉肃，如钟磬撞入人心：“因为大周不是大周，不是一家一姓之私产，而是天下万民之共器！藩属非奴婢，而是屏藩；海外非荒徼，而是边疆；今日之基舟岛，明日或成我大周东面锁钥；今日之占城金兰，他日或为我水师万里补给之脐！”“儿臣监国三载，未扩一寸土，未加一文赋，未增一兵役——唯独伏波水师，由三千扩至一万二，战船由四十二艘增至一百三十七艘，火炮由六百门增至三千四百门。钱从哪来？江南盐引厘金抽一成，闽粤茶税加半厘，苏松织造岁贡提三成，再加广州十三行捐输、舟山海贸关税——每一两银子，皆有账可稽，每一道令，皆存档于户部、工部、兵部三司！”他忽然解下腰间一枚乌木腰牌，双手捧过头顶：“此乃伏波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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