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要放弃西北之地！谁在西北之地宦游，最好赶紧换地方。西北不稳，就算有太子沈叶亲自坐镇，恐怕也难以抵挡阿拉布坦的铁骑，能跑还是要尽快跑！想守住，不丢小命也得扒层皮！也就...那哭声尖利刺耳，如钝刀刮骨，直直劈开太和殿肃穆凝滞的空气。乾熙帝龙目一凛，手指猛地扣住御座扶手，指节泛白，青筋隐跳——不是因悲恸，而是被这猝不及防的失仪激得气血翻涌。满朝文武齐刷刷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恐成了那哭声之后第一个被点名的出气筒。哭的人是高丽使臣朴罗生。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额角霎时沁出血珠，混着泪痕糊了满脸。他双手高举一封黄绫封套的奏疏，浑身抖如秋风落叶，嘶声喊道：“陛下！我高丽国小民弱，世代恭顺，岁岁纳贡，不敢有丝毫懈怠！然……然太子殿下纵容商贾，强夺我高丽水师战船二十七艘，掳掠我工匠三百二十人，焚毁我釜山港仓廪七座，劫掠米粮十万石、硫磺火药三万斤！更……更以铁链锁我水师提督于天津卫码头，曝晒三日，皮肉尽脱，几成枯骨！此非藩属之辱，实乃天朝纲纪崩坏之始啊——！”他话音未落，身后高丽副使、通译、随行文书等十余人齐齐跪倒，嚎啕震殿，哭声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撕扯衣襟，有人以头抢地，涕泗横流，状若疯癫。那副凄绝惨烈，竟似真被屠了国、灭了族。沈叶站在御阶之下，离那群哭嚎之人不过二十步。他没看朴罗生，只微微侧首，目光扫过殿角立着的梁九功。老太监垂着眼，袖中右手拇指与食指极轻地捻了一下——那是内务府密档里才有的暗号：朴罗生额角血，是朱砂调鸡血所制，三刻即干；他跪地时左膝微屈、右膝虚撑，是常年习武者刻意模仿的“软膝”假象；而他手中那封奏疏，封口火漆颜色偏暗，比宫中尚方监新制火漆浅半分，显是外坊私铸。沈叶唇角一牵，笑意未达眼底。就在这时，南边队伍里，安南使臣阮文泰忽也扑通跪倒，紧随其后。他不嚎，只伏地叩首，额头触地三下，每一下都沉闷如鼓：“陛下明鉴！去岁冬，太子麾下伏波海运‘镇海号’，无故闯入我广南水寨，强征我渔民百户为水手，拆毁我祖庙木料三百根，建其海船！更……更以火油焚我稻田千亩，致今岁春荒，饿殍遍野！我王遣臣来京，非为索偿，实为求天朝公道！若公道不存，安南百姓宁可揭竿而起，效古之越裳氏，断贡绝交，自守一方！”话音落下，他竟真的解下腰间佩刀，“哐啷”一声掷于丹陛之前，刀身寒光凛冽，映着窗外透进的惨白日光。紧接着，琉球使臣、暹罗使臣、苏禄使臣……接二连三，如多米诺骨牌般跪倒。有人捧出焦黑残木，说是祖庙梁柱；有人摊开染血布帛，说是渔民尸衣；有人捧出半截锈蚀铁锚，声称是被夺战船遗物……哭声、控诉声、叩首声、刀剑坠地声，汇成一股浊浪，狠狠撞向太和殿穹顶，震得梁上金粉簌簌而落。满殿文武，脸色各异。马齐嘴角绷直，佟国维捻须微笑，张廷玉闭目垂首似在默诵《孝经》，李光地则悄悄抬眼，飞快扫了沈叶一眼，又迅速垂下——那眼神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乾熙帝端坐不动，面沉如水，可指尖已悄然松开御座扶手，缓缓搭在膝头，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缓，越来越沉。这是他雷霆将至前，最危险的征兆。就在此时，沈叶动了。他往前踏出半步，玄色太子袍服下摆划出一道沉静弧线，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切开所有嘈杂：“朴使臣。”朴罗生哭声一滞，愕然抬头。沈叶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你说本宫强夺你高丽水师战船二十七艘？哪二十七艘？船名何谓？主桅高度几丈？舵轮材质是铁是铜？船上火炮几门？炮身铭文可有‘永乐廿三年造’字样？”朴罗生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字。他背过的状词里，只有“二十七艘”这个数字，其余？全是幕僚杜撰！沈叶不等他答，目光已转向阮文泰：“阮使臣，你说‘镇海号’拆你祖庙木料三百根？那木料是楠木？还是樟木？纹理是直纹还是瘿纹？你祖庙大梁跨度几丈？榫卯用的是燕尾榫，还是银锭榫？”阮文泰脸涨得紫红，额角汗珠滚滚而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沈叶这才缓缓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双躲闪或惊疑的眼睛，最后落回乾熙帝脸上，声音清越如磬：“父皇，儿臣斗胆，请准许儿臣当庭对质。”乾熙帝指尖叩击骤然停住。他盯着沈叶，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潭，有怒，有疑，有被逼至墙角的狼狈，更有一丝……近乎疲惫的忌惮。他沉默足足五息，终于颔首，嗓音沙哑：“准。”沈叶转身，不疾不徐走向殿中。他并未看那些藩使，而是径直走向御前侍立的礼部尚书陈廷敬，躬身一礼：“陈尚书，烦请取《万国舆图·海疆卷》与《藩属贡例汇编》来。”陈廷敬一怔，忙躬身应喏，亲自去内阁值房取书。不多时，两册厚重典籍呈上。沈叶接过，随手翻开《海疆卷》，指尖点在朝鲜半岛西侧海域一处标注上：“诸位请看，此处为忠清道泰安郡外海，水深不足三寻，暗礁密布，形如犬牙。高丽水师旧式楼船吃水丈二，若贸然驶入，不待人夺，自会触礁解体。朴使臣所言二十七艘战船，莫非皆是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