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大院里更是热闹非凡。三间大仓库全部敞开门,里面堆着如山的年货:成筐的冻梨、冻柿子,成麻袋的葵花籽、花生,成捆的粉条,成缸的酸菜,还有挂在房梁上的一条条腊肉、一串串红辣椒。
曹大林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红纸毛笔,正在写对联。他的毛笔字不算好,但端正有力:“上联:护青山绿水千秋业,下联:兴生态家园万代春,横批:山高水长。”
“曹主任这对联写得好,”保管员老马戴着老花镜凑过来看,“把咱们合作社的事儿都写进去了。”
“过年了,总得贴点儿新词儿。”曹大林放下笔,“年货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马翻开账本:“按一百二十户算,每户分十斤猪肉、五斤牛肉(鹿肉和狍子肉)、两只鸡、一条鱼(冻的)、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五斤豆油、五斤白糖。这是基本的。还有零嘴儿:冻梨、冻柿子每户五斤,瓜子花生每户三斤,糖果每户两斤。”
“孩子们的新衣裳呢?”
“合作社扯了三百尺花布,二百尺蓝布,妇女们正在赶做。腊月二十五前,保证每个孩子都有新衣裳穿。”
曹大林点点头:“别忘了孤寡老人。孙大爷、李奶奶那几户,多分二斤肉、二斤面。过年了,不能让任何人冷清。”
“记着呢,早就单列出来了。”
正说着,刘二愣子带着几个护卫队员从山里回来了。他们不是去打猎——狩猎季已经结束——是去“赶年猎”。这是长白山的传统:腊月里,猎人最后一次进山,不是为打猎,是为“请山神”,感谢山神一年的馈赠,祈求来年平安。
刘二愣子肩上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松木,其他人提着野鸡、兔子,还有几捆干柴。
“回来啦?”曹大林迎上去,“山神请到了?”
“请到了,”刘二愣子把松木放下,“这是‘神木’,要立在合作社院子里。野鸡兔子是供品,柴火是‘旺火’,年三十晚上点。”
阿雅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本子,记录着:“今天进山,发现动物痕迹比往年多。鹿群有往低处迁移的迹象,可能是今年雪大,高处找不到吃的。”
“这要留意,”曹大林说,“动物下山,容易和村民冲突。过年期间,护卫队要加强巡逻。”
“已经安排了,”刘二愣子说,“年三十到正月十五,每天两班巡逻,防止动物进屯祸害。”
年货准备的重头戏是杀年猪。合作社自己养的十头猪,留了两头最肥的,定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杀。这是屯里的大事,几乎全屯人都会来看。
腊月二十三清晨,天还没亮,合作社大院就点起了几堆篝火。三口大铁锅架在火上,水烧得滚开。杀猪匠是老把式孙福贵,他带了两个徒弟,磨刀霍霍。
两头大肥猪被赶到院子中央,每头都有三百多斤,膘肥体壮。按照老规矩,杀猪前要先“祭刀”——孙福贵用白酒洗了刀,念叨几句:“猪啊猪,你别怪,你是阳间一道菜。今年去了明年来,脱了黑衣换白袍。”
第一刀下去,猪血喷涌,接在准备好的大盆里。妇女们立即上前,往血里撒盐、搅拌,准备灌血肠。
烫猪、刮毛、开膛、分割……整个流程有条不紊。孙福贵手法娴熟,一头猪不到一小时就处理完毕。猪肉按部位分开:前槽、后鞧、腰条、里脊、五花、板油,分门别类。
最热闹的是灌血肠。合作社的大厨房里,五六个妇女围着一大盆猪血和肠衣忙活。血肠是东北杀猪菜的灵魂,讲究“鲜、嫩、香”。
张大山的老伴儿是灌血肠的好手。她边灌边教年轻媳妇:“血要新鲜,不能凝;调料要全:葱花、姜末、花椒面、大料面、豆油,一样不能少;灌的时候不能太满,七分满就行,不然煮的时候会爆。”
灌好的血肠盘在大盆里,粉嫩嫩的一圈圈。接着是煮血肠,火候是关键:水不能大开,要文火慢煮,用针扎放气,煮到飘起来就好了。
中午,杀猪菜上桌。合作社大食堂摆了二十桌,每桌八个菜:白肉血肠炖酸菜、蒜泥白肉、熘肝尖、炒肉皮、肉末粉条、红烧肉、骨头汤,还有刚蒸好的粘豆包。
全屯人聚在一起,热气腾腾,欢声笑语。孩子们跑来跑去,等着分糖吃;老人们坐在炕头,喝着烫好的小烧酒,唠着陈年往事。
曹大林端着酒杯站起来:“乡亲们,小年快乐!今年咱们合作社,又是丰收年。粮食够吃,肉食够用,钱也没少挣。这第一杯酒,敬咱们的青山绿水!”
“敬青山绿水!”大家举杯。
“第二杯,敬老辈人!没有你们的经验传授,没有你们的规矩传承,咱们走不到今天。”
吴炮手、张大山、孟库几个老人站起来,眼圈有点红。他们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红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