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还在过日子,米粉摊照常出摊,学生照常上学,漓江上的渔船照常撒网。
但有些东西变了,粮价又涨了,码头上的货船少了一半,火车站挤满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人,有往南走的,有往西走的,谁也不看谁,谁也不问谁去哪。
王小虎蹲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啃着从街上买来的甘蔗,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小黑趴在他脚边,面前也摆着一截啃过的甘蔗,它不会嚼,只会舔,舔到没甜味了就扔一边,再找王小虎要新的。
“云天哥,你说那些人往西跑,跑到哪儿算个头?”
“百色,贵阳,昆明。”石云天靠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咱们不跑?”
“咱们不跑。”
王小虎把甘蔗渣吐在地上,又掰了一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俺就知道你不跑。”
马小健从屋里出来,青虹剑背在背上,整了整衣领。
“我去码头看看。”
“看什么?”
“看货。”马小健把帽子往下按了按,“黄老师说这两天有批药从柳州过来,让我去接一下,何志远不在了,没人跑腿了。”
石云天点了点头。
马小健走到巷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云天哥,你说鬼子到了桂林,咱们能守住几天?”
石云天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马小健没再问,拐进巷子,消失在街角。
石云天靠在门框上,手里那份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能守几天?前世他看过那些数字——桂林保卫战,日军投入七个师团近十五万人,守城部队加上民团不到两万。
十万对两万,飞机对大炮,大炮对步枪,步枪对大刀。
他想起香港,想起那些在废墟里等死的百姓,想起粥摊老板说“海水红了三天”。
桂林不会比香港更好,但也不会更差,至少这里还有人在守。
傍晚,黄文轩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顶旧草帽,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本书,还有一小包茶叶。
他把茶叶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
“码头的货接到了,小健同志在往回搬。”他顿了顿,“我这边有个消息,鬼子在全州那边集结了,离桂林不到两百公里,上面的意思是,能守就守,守不住就往西撤。”
石云天把茶碗放下。
“撤到哪儿?”
“柳州,南宁,再不行就进山。”黄文轩把眼镜戴上,叹了口气,“桂林这地方,四面是山,漓江穿城而过,易守难攻,但也容易被围,鬼子要是把城围了,水陆一断,城里的粮食撑不了一个月。”
石云天没说话,黄文轩说的是实话。
桂林地形险要,但险要是双刃剑,守军出不去,援军进不来。
入夜,石云天一个人去了城墙。
桂林的城墙不像北方那么高大,砖石斑驳,墙缝里长着野草。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北边的方向。
远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某个地方,十几万日军正在集结,大炮在调运,炮弹在装车,士兵在擦枪。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李妞和宋春琳从台阶上走上来,一个双鞭缠在腰间,一个承影弓背在背上。
“云天哥,你一个人站这儿干啥?”
“吹风。”
李妞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北边看了一眼。
“啥也看不见。”
“所以才要站这儿。”
宋春琳没说话,站在城墙垛口后面,把承影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上弦,拉了一下,又松开。
弓弦的嗡鸣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城墙下面,漓江的水声哗哗的,比白天响得多。
白天有船、有人、有吆喝声,盖住了水声;夜里什么都静了,水声就显出来了。
“春琳,你怕不怕?”李妞忽然问。
宋春琳沉默了一会儿,把弓重新背好。
“不怕。”
“为啥?”
“怕了也没用。”
李妞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怕了也没用。”
石云天没有说话。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照在刀面上,反出一片冷光。
这刀从河北带到广西,从北带到南,走了大半个中国。
刀还是那把刀,人还是那些人,但路越走越远,仗越打越大。
他不知道桂林这场仗打完,这把刀还在不在,这些人还在不在。
但他知道,该打的仗,一场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