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是西域王说的,而是静玄说的。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手端起那杯茶,送到嘴边,就要喝下。
突然阿宝扔下手里的糕点,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体整个弓了起来。
额头上豆大的汗滴瞬间滚落。
阿宝的手从肚子上滑落的时候,那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从他指缝间掉了出去,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静玄脚边。
静玄低头看着那块糕点,看了短短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宝。
阿宝的身体已经弓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不是那种肚子疼了会本能地蜷缩起来的弓,是那种身体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烈拉扯的、像一张弓被人从两端用力拉开的弓。
他的肩膀往后绷着,脖子上的筋一根根凸起来,像老树的根须爬满了干裂的土地。
他的脸朝着天花板,嘴张着,可没有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只有气流进进出出,发出急促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响。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收缩,从大到小,从小到针尖大的一点,快得像有人在后面关了灯。
“阿宝!”
西域王后的声音尖得划破了整条走廊。
她伸出手去抱他,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阿宝的身体猛地一弹,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整个人从她怀里弹了出去。
他没有弹多远,只是从母妃的怀里弹到了地上,侧躺着,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指甲嵌进衣料里,嵌进皮肉里,在深青色的衣袍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痕。
他的膝盖蜷起来,蜷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带刺的球,谁都不让碰。
西域王蹲下来,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在抖,这只手握了几十年的刀剑,杀过人,劈过铁,砍过无数颗敌人的头颅,从来没有抖过。
此刻它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怎么都稳不住。
他不敢碰阿宝,他怕自己一碰,阿宝就会碎。
他只能蹲在那里,看着阿宝缩成一团的身体,看着他白得像纸一样的脖子,看着他脖颈侧面那根绷得紧紧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一样的筋。
“阿宝,”西域王的声音在抖,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的,像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忽然要开口,发现嗓子已经锈住了,“阿宝,你看着父王。”
阿宝没有抬头,没有动弹。
他的身体还在抖,从肩膀抖到腰,从腰抖到腿,从腿抖到脚,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在抖。
他的嘴唇被咬破了,血珠渗出来,沿着嘴唇的纹路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青石板地面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静玄蹲下来,将手里的茶杯放在地上。
他伸出手,放在阿宝的后脑勺上。
“来人,去叫殿下来,就说……就说阿宝好像中毒了!”
他的声音在抖,这时候其他人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虞江最先反应过来,他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然后几步就来到了阿宝身边。
视线从略过了那盘糕点,那壶茶水。
“阿宝。”
静玄叫了一声,阿宝的身体颤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从臂弯里一点一点地抬起来,露出半张脸。
半张皱巴巴的、挂着冷汗的、苍白的脸。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红的,是疼红的,那种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的疼把眼眶烧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口血哇的就吐了出来。
“师兄,”他终于挤出了两个字,“我疼。”
“阿宝不急,我先帮你施针,等婉儿来救你,你要坚持住!”
凤婉推开密室门的那一刻,嘴角是弯着的。
那道弧度不大,像一弯浅浅的新月挂在唇角,将落未落的,带着一种刚从生死线上抽身而出的疲惫和庆幸。
她的手还扶着门框,指节上残留着干涸的药汁,黑褐色的,嵌在指甲缝里,怎么也洗不掉。
她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密室里的那些气味,全都留在身后。
她要将这个好消息带出去,带给那些在走廊上等了一整夜的人。
她想好了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想好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要笑,要笑得好看,要让所有人看见她的笑,就知道苏逸救回来了。
她准备好了。
她抬起头,视线从门框移到走廊上,从近处移到远处,从模糊移到清晰。
然后她看见了一切。
阿宝躺在地上,蜷缩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嘴角挂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从唇角一直淌到下巴,滴在青石板地面上。
西域王后跪在他身边,浑身在抖,手里攥着阿宝的手,攥得关节泛白,嘴唇贴在阿宝的额头上,一直在轻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