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2006年,这对情人的关系在县里已经“太显眼”了。组织上对这种事从来不会明说,但调动的通知会说明一切。
邵慧琳被调往杭州工作,挂职浙江省委老干部局副处级干部。谢再兴被调往温州,出任瓯海区委书记。
两座城市,四百公里。
对于一段婚外情来说,距离常常是终结的开始。见面少了,电话短了,新鲜感没了,剩下的大概只有麻烦。
但谢再兴和邵慧琳的关系没有随着距离而降温,反而在两地奔波中找到了某种奇怪的平衡。
邵慧琳定居杭州。谢再兴在西湖区的世纪新城给她买了一套公寓——就是后来案发的那套。
每到周末,谢再兴从温州驱车北上,四百公里的高速公路,开四个多小时,到杭州时常常已是晚上八九点。
他有一套固定的路线:从瓯海区政府出来,上高速,经温州大桥,沿甬台温高速一路向北,到杭州绕城高速下,再经天目山路到世纪新城。
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熟悉到哪一段有测速摄像头、哪个服务区的厕所最干净都一清二楚。
谢再兴的司机后来在接受调查时说:“谢书记每个周五下午一般都不安排重要工作,有时候下午两三点就走了,说是去杭州开会。但纪委后来查过,那段时间杭州根本没有需要他参加的会议。”
到了杭州,谢再兴就像一个普通的周末来陪女朋友的中年男人。
他们在公寓里吃饭——邵慧琳学会了做几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些家常口味。
谢再兴吃得很香,说比食堂好吃多了。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候看新闻,有时候看电视剧。邵慧琳会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待很久。
有一年冬天,杭州下了很大的雪。邵慧琳拍了一张窗外雪景的照片发给他,附了一句话:“你要是来就好了。”
谢再兴当时正在开常委会,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等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拨了邵慧琳的电话,说:“周末我来。”
这种时刻,邵慧琳大概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但爱的背面,是永远无法摆在台面上的身份。谢再兴的妻子长期在台州生活,患有抑郁症和乳腺癌,身体一直不好。
谢再兴曾向妻子提出过离婚,但邵慧琳知道这件事后反而劝他:“等嫂子的身体好一点再说吧。”
这句话听起来大度得不像一个情妇能说出来的。
但在当时,邵慧琳的算盘很清楚——她不做那个逼宫的女人,她要让谢再兴觉得亏欠她。
亏欠是一种比爱情更牢固的债务,它不会随着激情褪去而消失,反而会在每一次见面中被反复提起、反复确认。
她用这种方式,把这段关系的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四
2009年,邵慧琳32岁。
这个年龄在农村已经是“老姑娘”了。邵慧琳的父母每次打电话都要催婚,四个姐姐也轮番上阵,问她到底打算怎么办。
邵慧琳支支吾吾,说“正在谈”“快了快了”,但从来不把男朋友带回家。
她不是不想带,是带不了。
这一年,她开始认真和谢再兴谈“转正”的事。“你再不离婚,我就老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笑,“老了就没人要了。”
谢再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我老婆早就知道你的存在,她为了保全家庭一直忍着你,从来没找过你麻烦。你就当给她留个名分吧。”
这是邵慧琳第一次清晰地听到“名分”这个词。她听懂了——他老婆有名分,她没有。
这个局面的不公,她早就知道,但亲耳从他嘴里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关了灯,坐到凌晨两点。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她拿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真正让事情急转直下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出现。
邵慧琳听说谢再兴在温州有了新欢。据说是当年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姑娘,被安排到了瓯海区的某个单位,人长得漂亮,年纪比邵慧琳小七八岁,全身散发着新鲜的气息。
邵慧琳一开始以为是传言。她问谢再兴,他否认。
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证据还准,她在他的手机上看到了一条没来得及删除的消息,内容不长,但几个字就足够让她心沉到底。
“哥,今天谢谢你,想你。”
她没有当场发作。她把那行字记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像用刻刀往骨头上刻。
等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门,她才把手机摔在地板上。
摔了,又捡起来。捡起来,又摔了一次。
手机屏幕碎了,像蛛网一样裂开,中间是她的脸,扭曲在裂纹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