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近亲！这两个字搁在后世那是铁板钉钉的禁忌，搁在这大明朝嘛……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操作，但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静端名义上是朱元璋、马皇后的嫡长女，大明长公主，金...刘基垂眸，手指缓缓捻过胡须末梢，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他没有立刻作答，而是踱至窗边，抬手推开那扇糊着油纸的旧木棂——夜风裹挟着秦岭山麓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檐角铜铃轻响，似有若无。屋内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陛下问臣洛阳、西安，该定哪一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石坠地，“可臣斗胆，请陛下先答臣一问——您想建的，是一座能镇压四方、震慑藩王的铁铸京师？还是一座能养活百万军民、调运天下财赋、十年之内便令四海归心的活都？”朱元璋身形微顿。李文忠眉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腰间刀柄；朱樉在旁听得呼吸一滞，悄悄抬眼看了父亲一眼，又飞快垂首；胡翊则不动声色，只将右手按在膝上，指尖轻轻叩了三下，节奏不疾不徐，像在数更漏。老朱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铁钩，直直钉在刘基面上。刘基迎着那目光，脊背未弯半分，继续道：“若求铁铸京师，西安确为首选。潼关锁喉，金锁扼颈，武关截脉，散关断筋——四塞如环，天险自成。北元残部不敢越雷池一步，蒙古诸部闻风而遁，便是藩王有异动，一道诏书出函谷，十万精兵已列渭水之滨。此固国之本也。”他顿了顿，语气忽转清冷：“可若求活都……陛下可还记得，前日过新安时，那一座被黄河水冲垮半边的仓廪？”朱元璋眉峰一蹙。“那仓里头，原该存着三万石官粮，以备陕州春荒。”刘基声音渐沉，“可咱们去时，只剩下一堆泡烂的谷壳，连老鼠都不屑去翻。守仓吏说，去年冬雪压塌了梁，没人修；今年雨季来得早，没人报；待报到西安府衙，文书还在驿卒背上驮着，粮已霉变发黑，尽数倒进渭河喂鱼去了。”他抬袖，指向窗外漆黑一片的长安城：“陛下今夜所见，街市萧条，铺门歪斜，百姓面有菜色，非因懒惰，实因无田可耕、无种可播、无渠可引、无牛可使。臣昨儿在东市后巷遇见一个老农，问他为何不垦城东那三十顷抛荒地，他只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青砖——那是洪武三年朝廷发下的‘垦荒印信砖’，背面刻着‘永不起科’四字，可砖角已被磨得发亮，砖心却裂开一道缝，渗着血丝似的红泥。”“他说，‘砖是真砖，话不是真话。’”满室寂静。连檐角铜铃都似停了一拍。朱元璋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开口，声音沙哑：“……他这话，从何说起？”“他没三个儿子。”刘基低声道，“长子死于扩廓帖木儿破凤翔时；次子充军西征，音讯全无；幼子去年饿死在咸阳渡口，尸首被浪卷走，连个坟包都没留下。他拿着那块砖去县衙请领耕牛、种子、盐引，县丞只挥挥手：‘砖是砖，人是人。如今关中户口不及洪武元年三成，你家丁口不全，不合垦荒章程。’——原来那‘永不起科’的恩旨，竟还要先验丁口册籍，再查族谱世系，最后由里正、乡老、巡检三重画押，方准领用。”胡翊终于动了动身子，右手从膝上抬起，慢慢抚过腰间一枚青玉佩——那是朱元璋赐婚时亲手所系，温润冰凉，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圆融如脂。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将玉佩按在心口。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他手，又落回刘基脸上，眼神已不似先前凌厉，反倒透出几分疲惫的钝重：“所以……你意思是，这西安城，眼下养不活自己？”“非但养不活，”刘基肃然接道，“且正在吃人。”他缓步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只用麻线细密缝牢。他双手捧起，向前一步，递至朱元璋面前：“这是臣一路暗访所得，自潼关至蓝关，凡经七县十二乡，录下流民名册、逃户账目、卫所屯田实收数、各仓存粮折耗表，还有……”他指尖略顿，声音沉如铅坠：“……三十七具新埋尸骨的方位图。皆是近三个月内，饿毙于道旁、冻毙于窑洞、溺毙于浅滩者。尸身未腐者，臣命人验过齿龄、骨相、腹中空瘪程度——最幼者五岁，最老者八十有二。无一人因病而亡，尽是饥殍。”朱元璋没接那册子。他盯着它，盯了足有半盏茶工夫，忽然伸手，一把抓过，粗暴掀开第一页。纸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华阴县南十里坡，白骨七具。其中男童二，女童一，余皆壮年。肋骨外翻，腹腔塌陷，指骨抠入泥土寸许，显临终挣扎。掘土丈余，得陶罐一只，内盛观音土与草根灰烬，罐底刻‘张’字。】朱元璋的手，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颤了一下。他猛地合上册子，咔嚓一声，麻线崩断一根。屋里无人敢喘大气。窗外风声骤急，吹得油纸簌簌作响，像无数枯叶在刮窗棂。老朱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胡翊：“女婿，你当初力主迁都西安，可曾见过这些？”胡翊缓缓起身，整了整袍袖，拱手道：“岳丈，大婿见过。”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不止见过，还亲手埋过。”朱元璋瞳孔一缩。“洪武五年秋，大婿随保哥出征定西，过渭南时遇流民群。三百余人，老弱居多，伏于官道两侧，见马队即匍匐叩首，不乞钱粮，只求一刀速死。保哥令军医施粥，粥未煮沸，已有二十三人咽气——非因粥中有毒，实因腹中空荡太久，米汤入胃，反致肠穿。”他顿了顿，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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