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老朱他们送到河南境内后，李文忠便拨马返回了，后续，他还有本部兵马要做部署。为大将者，哪有丢下兵马便随皇帝回京的？朱樉依依不舍，望着这位自己崇敬的英雄二哥策马离去，一时间叹息道：...刘基喉头一哽，几乎被那口浊气堵住。他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腰，双腿还在微微打颤，膝弯处酸胀如针扎，后腰那块旧伤隐隐作痛——那是洪武三年在凤阳督修皇陵时摔的，十年未愈，每逢阴雨便如钝刀刮骨。此刻山风一吹，冷汗混着山雾往脊缝里钻，他竟分不清是冷是疼。可皇帝问话，岂容迟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耳中嗡鸣，强撑着挪到朱元璋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既不敢僭越，又不能太远失礼。目光顺势投向脚下：龙门山自北而南，如龙脊盘曲；伊水清冽，自西向东穿峡而过，恰似一条青带束于龙腰。左为香山，右为龙门，两峰对峙若阙，一水中流如眼。更奇的是，山势虽峻，却无嶙峋之煞，石质温润，草木葱茏，山色随云影明暗流转，竟似活物呼吸一般。“陛下……”刘基声音微哑，却字字沉稳，“此地形胜，臣斗胆以‘龙眼含珠’四字概之。”朱元璋眉峰一扬：“哦？说来听听。”刘基抬手，指尖自香山缓缓划至龙门，再沿伊水走势徐徐下移，最后停在远处一片苍茫平野上：“香山为左睛，龙门为右睛，伊水为目中横纹，而水出伊阙之后，豁然开阔，直灌洛汭，此即龙睛所凝之‘珠’也——非实珠，乃气之聚、势之汇、运之枢！”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却更显凝重：“昔周公营洛邑，谓‘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汉光武建东都，亦取其‘据坤灵之正位，仿泰紫之圆方’。洛阳之贵，不在山高，而在‘中’字。中者，不偏不倚，不亢不卑，承天受地，纳八方之气而不溢，泄万壑之流而不竭。今观此势，两山如拱，一水如引，洛汭平畴如展素绢，邙山余脉若伏案静候——此非帝都之象，何以为帝都？”风掠过山巅，吹得他花白鬓发纷飞，袍角猎猎作响。他挺直脊背，仿佛将这八十余载阅尽兴亡的筋骨，尽数撑在了这方寸山岩之上。朱元璋没说话。他只是长久地凝望着脚下那片被山雾半掩的沃野，目光从伊阙移向洛水，从邙山扫至嵩岳余脉，最终落回刘基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赞许，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灼烫的审视，仿佛要穿透这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直抵其下那颗跳动了八十三年的心。胡翊站在稍后些的地方，静静看着。他看见父亲胡惟中悄悄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看见柴氏虽气息未匀，却已悄然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落在刘基背上，那眼神里翻涌的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托付——托付这个姓刘的老人，替柴家、替所有曾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的人，把这句话，把这份判断，一字不差地钉进大明的国本里。山风愈烈。朱元璋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刘基汗湿的额角、青白的嘴唇，又掠过崔海扶着刘基肘弯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最后落在朱樉瘫坐在地、喘得像破风箱的脸上。他嘴角一扯，竟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混杂着疲惫、激赏与几分莫名怅然的笑。“好个‘龙眼含珠’……”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随即却陡然拔高，震得崖边松针簌簌而落，“咱这眼睛，倒真该好好看看这颗珠子！”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指向山下远处一处依稀可见的土丘：“那边！那处缓坡，背倚邙山余脉，前临伊水支流，左有小冢为屏，右有古道为卫——刘军师，你且说，若在此处筑宫城，何如？”刘基顺着所指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那地方他认得——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前，曾遣匠人于此勘定“太极殿”基址，后因国祚倾颓未成。唐高宗时又欲复建，终因水患频仍而弃。民间唤作“龙脐”，意为龙脉最柔韧、最富生机之处，却也是最易动摇之地。此地若为宫城，当真如履薄冰。可刘基没有半分犹豫。他双膝一沉，重重跪了下去，额头触着冰冷山石，声音却如金石相击：“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此地宫城有失，臣自刎谢罪！”山风忽静。连朱樉都忘了喘气，傻愣愣盯着刘基后脑勺那撮倔强翘起的白发。朱元璋俯视着他，良久，忽然伸手，重重拍在刘基肩头。那一掌力道极大，震得老人身形晃了晃，却硬生生没让膝盖离地半分。“起来。”朱元璋声音低沉，“咱信你这双老眼。”刘基缓缓抬头，额上已见血痕，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谢陛下信重……臣，还有一言。”“讲。”“洛阳为都，利在‘中’，弊亦在‘中’。”刘基抹了把额角血，声音沙哑却清晰，“中者，四战之地也。无险可守，唯赖兵强、粮足、民附。故臣斗胆，请陛下立三策：一曰‘凿渠’，引洛水、瀍水、涧水汇于宫城之北，成护城深壕，兼通漕运；二曰‘广屯’，于邙山南麓、伊阙北原设十二卫屯田，军士半耕半戍，三年之内，足供京师百万之需；三曰‘铸鼎’——非祭器之鼎，乃律法之鼎！请陛下诏天下名儒，于洛阳设‘弘文馆’，十年之内，重订《大明律》，增补‘保境安民’‘屯垦养兵’‘水利赈荒’诸条，使法度如伊水长流，泽被万世！”他每说一句，朱元璋眼中光芒便盛一分，待到最后“铸鼎”二字出口，那双虎目竟如电光迸裂，照得山岩生辉！“好！好！好！”朱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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