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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胡翊的担忧,与老朱的执着(2/2)

璋连道三声,仰天大笑,笑声如雷滚过群峰,“刘伯温啊刘伯温!咱原当你只会看风水、算命格,却不知你胸中早有一部活《禹贡》、半卷真《周礼》!”他笑声一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此事,即刻着手!胡翊——”“臣在!”胡翊上前一步,躬身垂首。“你亲自督造‘弘文馆’,选址、择人、定规制,一月之内呈报于朕!所需钱粮,户部不得克扣一文!”“遵旨!”“朱樉!”朱元璋厉喝。朱樉一个激灵蹦起来,差点被自己鞋带绊倒:“儿臣在!”“你率工部、都水监,三月之内,勘定三渠走向,五年之内,引水入壕!若有延误,削王爵,夺禄米!”“儿臣……遵旨!”朱樉声音发颤,却挺直了腰杆。朱元璋这才转向刘基,神色竟前所未有地郑重:“至于‘广屯’之策……刘军师,你年事已高,不宜再奔走于阡陌之间。朕封你为‘洛阳屯田经略使’,秩同三公,专理此事。朕另赐你‘节钺’一柄,凡涉屯田事,六品以下官吏,先斩后奏!”刘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泪光猝然迸溅。节钺!那是周天子授与方伯、代天征伐的权柄!自秦汉以降,早已沦为仪仗虚器。今日竟由朱元璋亲赐于一个白发老臣之手,为的不是杀人立威,而是种地!他喉头剧烈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之声,最终双臂一振,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山石上,发出沉闷声响:“臣……叩谢天恩!纵肝脑涂地,不敢负陛下所托!”山风复起,卷着松涛与伊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胡翊望着眼前这一幕:七十岁的帝王拍着八十岁老臣的肩膀,皇子匍匐于山阶之上,丞相肃立如松,而那位被背上来、几乎散架的老人,正用额头一遍遍丈量着脚下这块土地的温度。他忽然想起昨日庆陵前,朱元璋指着柴荣坟冢说的那句——“唯此人,乃真英主也”。原来英雄敬英雄,敬的从来不是尸骨,而是未竟之志。柴荣生前未能收复的燕云,朱元璋已勒马幽州;柴荣死后无人敢修的陵寝,朱元璋要为他筑墙立门;而柴荣当年想做却无力推行的“均田免役、整顿军备、兴修水利”,如今正由刘基一句句,刻进大明的新都根基里。历史不是轮回,是接力。有人起跑,有人跌倒,有人捡起断掉的旗杆继续向前狂奔——哪怕气喘如牛,哪怕双膝染血,哪怕世人只记得终点,却忘了是谁,在起点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杆旗,插进了冻土深处。胡翊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伊阙石窟的方向。那里,北魏工匠凿了两百年的佛龛,至今仍在山壁上沉默微笑。那些微笑的唇角,与眼前刘基额上血痕的弧度,竟如此相似。山风浩荡,吹得他玄色衣袍鼓荡如帆。他忽然明白了朱元璋为何执意要爬这座山。这不是看风水。这是要所有人亲眼看见——看见那被乱世碾碎又重新拼凑的“中”字,如何在一捧黄土、一泓清水、一群白发与热血的支撑下,重新挺立成脊梁。朱元璋转身,不再看那龙眼珠,而是望向西面。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邙山脊线上,将整座山脉染成一片壮烈的赤红。“明日……”他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落地,“启程,赴长安。”没人接话。所有人都知道,长安才是真正的试金石。洛阳是“中”,长安是“根”。一个关乎格局,一个关乎血脉。而胡翊心底,却悄然浮起另一个念头:当朱元璋在长安城头,眺望渭水汤汤、终南巍巍时,他是否也会想起那个同样站在城楼上,指着地图上幽云十八州,对赵匡胤说“待我收复此地,再与卿论天下”的柴荣?历史从不言语。它只是把同样的问题,一遍遍,抛给不同的人。胡翊轻轻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父亲胡惟中紧握的拳头,扫过柴氏眼中未干的泪光,最后落在朱元璋那被夕照镀上金边的侧脸上。这位刚刚亲手将“龙眼含珠”四字钉进大明国运的皇帝,此刻正眯着眼,望向长安方向,仿佛已看见未建成的宫阙,正从渭河滩涂上,一砖一瓦,拔地而起。山风卷起他鬓角银发,猎猎如旗。胡翊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潮意。他知道,这场横跨三百年的对话,才刚刚开始。而自己,正站在两个时代的接缝处,左手牵着庆陵碑前的旧香灰,右手,已搭上了新都宫城第一块青砖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