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在雨声里醒过来,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但她没有再睡的意思,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声。秋天的雨跟夏天的暴雨不一样,没那么激烈,没那么暴躁,就是细细密密地下着,像谁在天上筛一把沙子,不急不慢地往地上撒。
下雨天不能跑步,她做了三十分钟的瑜伽,然后冲了个热水澡。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她盘算了一下今天的行程:上午去公司整理客户清单,下午去银行谈小额贷款展期,晚上回家吃饭。中间还要抽时间去快递站把那只卖掉的名牌包寄走。
日程不算太满,但每件事都很重要。特别是下午去银行这件事,直接关系到那几笔小额贷款能不能在短期内被控制住。
那几笔小额贷款是她目前最大的心病。原主在四家小贷公司借的钱,本金加起来九百二十万,利息高的惊人,年化利率最低的一家是百分之三十六,最高的那家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二——这在这个世界已经属于高利贷了,但因为原主签合同时没有仔细看条款,很多费用的名目都在法律允许的灰色地带里。
林乔做过精确的计算:如果按照原合同约定的还款计划,她每个月需要还的利息加本金累计高达五十多万,而以林氏建材目前的现金流,根本扛不住这个压力。她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跟这几家小贷公司重新谈判,把还款计划调整到一个公司能承受的范围。
说来讽刺,林乔在快穿局做过的一项工作,就是星际金融体系的监管。她对各种类型的金融机构的运作模式和风控逻辑了如指掌,包括这个世界的民间借贷行业。她知道这些放贷人最怕的不是你还不上钱,而是你彻底不还了。只要你还表现出还钱的意愿和还款的能力,哪怕只是部分能力,他们就愿意坐下来跟你谈。
今天是谈判的第一站,选的那家小贷公司叫“捷信金融”,是本地的老牌玩家,老板姓马,道上人称马哥。这家公司在原主的所有债权里利息最低,也最正规,大概率愿意配合调整还款计划。跟马哥谈成之后,她就有了跟另外三家谈判的筹码——你看,捷信都同意了,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只能优先还捷信的了。
经济学里这叫锚定效应,在商场上叫人比人气死人。
林乔换好衣服,先把要寄的包拿到快递站发了出去。快递站的老板娘认识她——原主经常在这家店寄退货,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退货率高得吓人。今天老板娘看到林乔只寄了一个小包裹,还自己带了纸箱和气泡膜,愣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从快递站出来,林乔开车去公司。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安静的嘎吱声。她打开收音机听了一会儿本地新闻,说政府要推一个新的基建项目,总投资额一百多亿,主要集中在城市交通和市政工程领域。
林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基建项目,意味着建材需求会在未来一到两年内大幅增长。如果这个项目的消息属实,那林氏建材的机会就来了——只要她能在这几个月内把公司的现金流理顺,把库存消化掉,把客户结构优化好,等到基建项目真正启动的时候,她就有能力去抢更大的订单。
这个新闻让她一整个上午都保持着不错的心情。到了公司,她先把上周五没整理完的客户清单收了个尾,用Excel拉了一张全新的客户分级表。A类客户九家,年采购量占公司总营收的百分之六十一,回款周期平均九十三天,全部是合作三年以上的老客户。b类客户十七家,年采购量占比百分之二十八,回款周期一百二十天左右,合作时间一到三年不等。c类客户三十一家,年采购量占比只有百分之十一,但占用了公司大量的管理资源和应收账款额度,其中有六七家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有付款了。
林乔在那六七家c类客户的备注栏里打了个标——终止合作。不是暂时停止供货,是彻底终止。她还特意在终止合作的备注里写了原因:要么是回款周期太长,要么是信用记录太差,要么是合作规模太小不值得维护。做商业决策需要理性,不能感情用事,尤其是当整个公司的存亡取决于现金流的时候,更不能因为顾及面子而拖着不处理。
中午她在办公室吃了份外卖,一边扒拉着盒饭一边在手机上看考研政治的视频课。讲课的老师是个中年大叔,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讲起唯物辩证法来唾沫横飞。
【宿主,您是不是又开始串台了?】007小心翼翼地问。
“有点。”林乔揉了揉太阳穴,
“不用。”林乔把饭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串台有时候是好事,能帮我用不同的视角看问题。只要不影响正常判断就行。”
下午两点,她准时出现在捷信金融的办公楼门口。这是一栋位于城东商务区的写字楼,捷信金融占了十二楼一整层。林乔坐电梯上去,前台的小姑娘问明来意后打了个电话,然后把她带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马哥比她想象中年轻一些,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了一件黑色的polo衫,脖子上挂着一根不算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