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些发颤。
土娃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嚼了两下。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家里断粮了。我都连着吃了三天树皮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个正拼命舔着手指头缝里白面渣的孩子。
“我能抗饿,可大石头他们能饿几天?囡囡昨天晚上就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土娃直视着康祥的眼睛。
“我都看过了,你们这几个人,白白净净的,手虽然起茧子,但那是握笔磨出来的,不像霍正郎手底下那帮拿刀砍人的黑衣队。”
“你们不像是坏人。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看走眼了,你们真是来抓壮丁的……”
土娃把胸膛一挺,拍得“啪啪”响。
“那我就被你们抓去呗!反正我这身板也能扛几十斤的麻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五个孩子。
“难道你们这帮大人,还能丧尽天良到去抓这些连路都走不稳的小豆丁不成?”
“只要我被抓了,你们留下的这桶粥,也够他们几个多撑两天了。”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啼哭,突然打断了土娃的话。
最小的那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囡囡,似乎是听懂了“抓走”两个字,她一把扔掉手里还没吃完的半块馒头,迈着短腿,跌跌撞撞地扑上去,死死抱住土娃的大腿。
“不……不要抓我哥哥!”
囡囡满脸是泪,鼻涕混着白面渣糊了一脸,她用那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瞪着康祥等人,小小的身体挡在土娃前面,像一只张开翅膀保护老鹰的雏鸟。
“哥哥不走……囡囡不吃肉汤了……哥哥别走……”
这一幕,彻底击穿了在场所有寒门官员的心防。
几个平日里面对豪强都敢拔刀的年轻官员,此刻纷纷别过头,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康祥蹲下身子。
他没有嫌弃囡囡身上的泥污和酸臭,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握住了小丫头冻得像冰块一样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囡囡不哭。哥哥不走。”
康祥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轻轻擦去囡囡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自家的小妹。
他抬起头,看着土娃。
“你叫土娃,对吧?”
康祥站起身,伸手在土娃那乱糟糟的头发上用力揉了揉。
“放心。镇南王殿下仁德如天,他要的是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绝不是霍正郎那种只知道敲骨吸髓的扒皮匠。”
“我康祥在此立誓,以后在这遂州城,绝不会再有抓壮丁的事!”
康祥指着板车上那几大桶热腾腾的白米粥,语气斩钉截铁。
“这粥,你们踏踏实实地喝。从明天起,你每天带着他们,去西市口的粥棚找我。只要有我康祥一口吃的,你们,就绝不会再饿肚子!”
土娃看着康祥那双没有任何闪躲和虚伪的眼睛。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粗布衣裳、骨子里却透着书卷气的大人,没有说谎。
土娃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股子机灵劲儿又冒了出来。
“这位大人。既然你不抓我,那这粥,我也不能白喝你们的。”
土娃指了指泥胎巷深处那些依旧紧闭的破木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们这样推着车挨家挨户地送,喊破嗓子他们也是不敢开门的。”
土娃走到板车前,拍了拍车辕。
“不如我帮你们个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