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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阴沟里的泔水与白面(1/2)

    寒风顺着泥胎巷破败的土墙刮过,吹得板车上的布帘子猎猎作响。

    康祥看着眼前这五个瘦骨嶙峋、像是一串营养不良的糖葫芦般躲在黑小子身后的孩子,喉咙里仿佛塞进了一团粗糙的棉絮。他指了指那几个连破鞋都没得穿的小泥猴,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吓着他们。

    “这……都是你的亲弟弟妹妹?”

    黑小子没搭腔。他先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木桶稳稳地搁在门槛后头,转过身,一双满是泥垢和冻疮的手在自己宽大的旧棉袄上用力蹭了蹭。

    然后,他从板车上拿起两个白白胖胖的实心大馒头。

    他动作很轻柔,两只手大拇指一扣,“咔”地一声将馒头掰成两半。老面发酵的麦香,混着热腾腾的白气,瞬间把五个孩子馋得直咽酸水。

    “拿着。”

    黑小子把半块馒头塞进那个叫大石头的男孩手里,又掰开一个,分给另外两个女孩。

    “吃慢点!别狼吞虎咽的!谁要是噎着了,下次就只能喝水!”他板起脸,像个严厉的老父亲一样训斥着,转头又扯下一块最软的馒头芯,塞进最小的那个叫“囡囡”的女孩嘴里。

    做完这一切,黑小子才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白面渣,看向康祥。

    “囡囡是我的亲妹妹。”

    他指了指那个正抱着馒头芯,像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啃着的三四岁女童。那小丫头的脸冻得发紫,眼神却清澈得像一汪水。

    “剩下的四个,不是我家的。”黑小子的语气平淡,“都是这泥胎巷里,苦命人家的孩子。”

    康祥和李安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震动。

    “我爹,前年冬天出去做短工,让霍正郎的黑衣队抓去修城墙,就再没回来。我娘……”黑小子咽了口干沫,眼神黯淡了一瞬,“熬了半年,前年冬天发高热,病死了。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还是我借了邻居一把破铁锹,在城外乱葬岗刨了个坑给埋的。”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身后那几个正捧着馒头狼吞虎咽的孩子。

    “大石头的爹娘是饿死的。二狗子的爹也是被抓了壮丁,他娘跟人跑了。大妞和小石头是龙凤胎,爹娘吃观音土胀死了……”

    黑小子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报一本烂透了的糊涂账。

    “反正我已经一个人带着囡囡了,多一张嘴也是吃,多两张也是养。这几家大人死的时候,我都在边上看着。他们没留啥遗言,我就把这几个小的全接我家来了。好歹,大家挤在一起睡,夜里没那么冷。”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康祥和在场所有寒门官员的心头。

    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糙小子。

    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竟然在这地狱般的光景里,一个人,硬生生扛起了五个幼童的命!

    “你……”李安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泛红,“你叫什么名字?你这大半年……是怎么把他们养活的?”

    “我叫土娃。”

    黑小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张黑黢黢的脸上竟然还透着几分骄傲。

    “怎么养活?靠这儿呗。”

    土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城东那片富人居住的上九坊方向。

    “以前霍正郎在的时候,那些当大官、开大买卖的老爷们,家里天天吃香喝辣的。吃不完的剩饭剩菜,他们喂狗都嫌麻烦,全让下人直接倒在后巷的阴沟里。”

    土娃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什么山珍海味。

    “那些泔水可是好东西!白米饭、粗面条,甚至有时候还能捞着几块没啃干净的骨头!”

    他比划了一个掏摸的动作。

    “我每天天不亮就去那几条巷子的阴沟里蹲着。用破网兜捞,用手抓。把那些发酸发臭的剩饭捞回来,放在清水里洗三遍,把泥沙和馊味洗掉,然后铺在房顶上晾干。”

    土娃看着李安,眼神有些得意。

    “晒干的米粒和面条,虽然看着发黑,吃起来拉嗓子,但放进锅里多熬会儿,那就是救命的糊糊!”

    巷子里只剩下寒风穿过破墙的呜咽。

    康祥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李安更是猛地转过身,用粗布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这半年来,他们在徐州的社稷学宫里,读的是《大学》《中庸》,论的是天下大势、王道霸道。他们以为自己来自寒门,已经足够了解民间疾苦。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骄傲地讲述着如何从阴沟里捞泔水洗洗吃的土娃。

    他们才明白,书本上的“饿殍遍野”四个字,到底有多么轻飘飘。现实有多么沉重和血淋淋。

    那可是泔水啊!是混着污水、泥沙和腐臭的垃圾!

    这六个孩子,就是靠着这些被豪门权贵当成垃圾倒掉的东西,像老鼠一样,硬生生熬过了这个漫长又残酷的寒冬!

    “别人都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声,你倒是胆子大。”

    康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看着土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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