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所难。”
“这饭,你们饿了就端进去吃。若是不信,就让它在这儿冻着。”
说完,康祥没有再停留半刻,转身一挥手。
“走。去下一家。”
十几名年轻官员推着车轴“吱呀”作响的板车,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派人盯梢。
破木门前,只剩下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在寒风中散发着诱人的油香。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泥胎巷里依然死一般寂静。
就在那碗粥表面的米油即将凝结成一层薄膜时。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呻吟,像是一只在冬天里试探着出洞的耗子。
门缝裂开了一指宽。
一双布满血丝、带着惊恐与渴望的眼睛,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姑娘。她瘦得几乎脱了形,枯黄的头发像乱草一样顶在头上,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
姑娘的视线死死钉在门槛上的那碗白米粥上。
她的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幅度大得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皮肤刺破。那是人在极度饥饿时,身体本能的抽搐。
她左右看了看。
巷子里空无一人,那些推车的“差爷”早就走得没影了。
姑娘的手指扒在门框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她犹豫着,颤抖着,几次想伸出手,却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大妮……是……是谁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老妇人虚弱到极点、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声。
“娘……没、没人。”
被叫作大妮的姑娘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打转。她看着门槛上的那碗粥,又看了看门内躺在破床上,身子骨越来越虚弱的娘亲。
“娘,你撑住……大妮这就给你弄吃的……”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大妮猛地拉开门栓,一把将门槛上的大海碗连同馒头端了起来。那滚烫的瓷碗贴着她冻僵的手心,烫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却舍不得松手,像护着最珍贵的宝贝一样,死死搂在胸口。
“砰!”
门被她用后背重重地撞上,门栓在一瞬间落死。
泥胎巷,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在巷子尽头的拐角处。
康祥和赵子曰并肩站立,半个身子藏在土墙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破木门。
“康兄……”赵子曰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声音有些发哑。
“端进去了。”
康祥靠在土墙上,清瘦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他闭上眼,任由寒风刮过面颊。
“一碗热粥,端进了一扇门。”
“这遂州的民心……”
康祥睁开眼,目光坚定。
“算是被咱们,撬开第一条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