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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鸳鸯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琥珀压低声音说:“老太太睡了。”鸳鸯点点头,把粥递给琥珀:“那你留着,老太太醒了给热一热。”琥珀接过来,看了看鸳鸯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怎么过来了?老太太不是说让你歇着吗?”
鸳鸯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袭人方才来了?”
琥珀嗯了一声,把方才屋里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鸳鸯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琥珀说完,又补了一句:“老太太今儿这话,说得可真够……”
她没说下去,但鸳鸯懂。
鸳鸯垂下眼睛,手指在袖口上慢慢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老太太心里有数。”
就这四个字。琥珀听着,觉得这四个字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的脑子装不下,只能囫囵吞下去。
鸳鸯转身走了。她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月亮很好,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廊下的灯笼在风里微微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她想起去年秋天,贾赦要讨她做姨娘的事。那天她跪在贾母面前,剪了头发,发了誓,说这辈子不嫁人,只服侍老太太。贾母气得浑身发抖,当着王夫人、薛姨妈、凤姐儿的面大骂贾赦,连带着把王夫人也数落了一顿。
那时候她就知道,贾母护着她,不只是因为用惯了她顺手,更是因为她是贾母的人,是贾母的体面,是贾母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权威的象征。谁动了她,就是动贾母。
袭人不懂这个。
袭人以为跟了王夫人,得了准姨娘的位分,就是给自己找了一条好路。可她没有想过,这条路是以什么为代价换来的。贾母不会明着跟王夫人翻脸,但贾母有的是办法让袭人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今儿这碗元宵宴,就是给袭人看的。
鸳鸯走到自己的住处,推门进去,点上灯。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一对银镯子,她娘的。
去年托人捎信来的时候,顺便捎来的。她娘在信上说:“镯子是给你打的,你戴着,就当娘在身边。”信是托人写的,她娘不识字,但那些话像她娘说出来的,土里土气,却热乎乎的。
鸳鸯把镯子套在手腕上,银子的凉意贴着皮肤,慢慢被体温捂热。她想起她娘的样子,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娘给她扎辫子,手很粗糙,但很轻。后来她被卖到贾府,再后来她娘跟着她爹去了南边看房子,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
她连她娘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银镯子上,把镯子上的花纹洇得发亮。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又抹了一下,可眼泪越抹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她索性不抹了,就那么坐在灯下,无声地哭着。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中天,灯花爆了又爆,她把镯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她还要去贾母跟前伺候,还要端茶递水,还要管着那一大家子的人和事,还要笑,还要说话,还要把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当当。没有人会知道她今晚哭过,没有人会在意她心里有多疼。
可至少今晚,她可以哭一会儿。
就一会儿。
袭人从元宵宴上退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
她回到怡红院,麝月、秋纹她们还在等着,见她回来,忙迎上去问长问短。袭人摆了摆手,说:“都去睡吧,我没事。”众人散了,她一个人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她知道贾母今天那番话是说给谁听的。
她也知道贾母为什么这么说。
去年王夫人给她提月钱的事,她没有回贾母,这是她的错。可她一个做丫鬟的,主子发了话,她能说不吗?王夫人说了先不必回,她总不能自己跑到贾母跟前去说“老太太,太太要抬举我做宝玉的屋里人”吧?
这话怎么说都说不出口。
可贾母不会管这些。在贾母看来,她就是背主求荣,就是攀了高枝就忘了旧主。贾母不会怪王夫人,王夫人是儿媳妇,是一品诰命夫人,是宝玉的亲娘,贾母要给儿媳妇留面子。但不代表贾母心里没有这笔账。
这笔账,算在了她袭人头上。
袭人想起自己刚到贾母屋里的时候,才十来岁,什么都不懂,是贾母手把手教出来的。后来贾母把她给了宝玉,临了还嘱咐了一句:“好生伺候着。”她一直记着这句话,伺候宝玉伺候得尽心尽力,不敢有一丝懈怠。
可她还是做错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