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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 桐花落尽秋声迟(9/13)


    “田颖,”他忽然说,“等小麦上了大学,我们去一趟南方吧。”

    “去干什么?”

    “带你去看看我那几年待过的地方。那个家具厂还在不在,我不知道。但那条街我记得,有一家卖肠粉的,特别好吃。我那时候想,以后一定要带你来吃。”

    瓦片在他手底下一片一片安放妥当。

    “好。”我说。

    他低下头看我,笑了一下。笑容在阳光里晃得我睁不开眼。

    修完房子那天晚上,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桐树。花期已经过了,树上长满了绿油油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啦响。

    我挨着他坐下。

    “想什么呢?”

    “想我爸。”他说,“他在的时候,总说我不成器。说我不如弟弟们听话。他走的时候我十六岁,小麦现在这个年纪。他拉着我的手说,秋声,你是老大,弟弟们就交给你了。”

    桐树叶子响了一阵,又停了。

    “后来我拼了命赚钱,供三个弟弟读书。他们都出息了,一个在省城当医生,一个在广州做生意,最小的那个在县城开了个修车铺。他们都比我有钱,比我过得好。”

    “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摇摇头,“我欠他们的还清了。现在只欠你的。”

    他偏过头看我。

    “田颖,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当年放开你的手。”

    夜风起了。桐树叶又响起来,沙沙沙,像下雨。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宽厚而温暖,和十六年前一样,和十六年前又不一样。

    日子就这么过着。

    秋天的时候,小麦的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三。他把成绩单拿回来,沈秋声看了又看,把成绩单贴在堂屋的墙上,和我爸的遗像并排。

    “叔,”他对着遗像说,“你孙子考了第三。等期末考了第一,我给你烧喜报。”

    小麦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挠头。

    “爸,第三算什么。我们班那个第一名,比我多十几分呢。”

    “不急。还有两年半呢。”

    沈秋声拍拍他肩膀。

    “爸当初连高中都没考上。你比爸强多了。”

    小麦看着他爸,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天晚上,小麦回学校了。我和沈秋声坐在堂屋里,一人一杯茶。茶是他从县城带回来的,说是福建的铁观音。我不会品,只觉得比白开水多了点香味。

    “小颖,”他忽然开口,“我想把厂子搬到青塘镇来。”

    我放下杯子。

    “县城不是好好的?”

    “县城离你远。”他说,“来回跑,一天少陪你好几个小时。”

    “沈秋声,你是做生意的,别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他笑了,放下茶杯,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把我的手合在他两只手中间。

    “我就是毛头小子。”他说,“在你面前,我一辈子都是。”

    他的手粗糙了很多。掌心有老茧,指节上有刨床留下的疤。可被他握着,我觉得安稳。

    “搬就搬吧。”我说,“反正镇上的厂房空着也是空着。”

    他真的搬了。把县城的设备拆了,雇了两辆卡车拉回来。在镇东头租了一间废弃的粮站当厂房。搬家那天,小麦也从学校赶回来帮忙。

    粮站比县城的厂房大了一倍。沈秋声站在空荡荡的粮库里,仰头看着高高的屋顶。

    “这里可以放三台带锯。”他用手比划着,“那边做拼板区,这边做打磨区。”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和十六年前我认识的那个沈秋声眼睛里一模一样的光。

    那年他刚学会木工,给我打了一个梳妆匣。匣子不大,做工也粗糙,榫卯接口还有缝隙。可他捧着匣子递给我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那个梳妆匣我还留着。放在里屋的柜子里,用一块蓝布包着。

    晚上小麦回了学校。我把梳妆匣拿出来,放在桌上。

    沈秋声看见了,愣住了。

    “你还留着?”

    “嗯。”

    他打开匣子。里面空空的,只有木头的香味,过了十六年还没有散尽。

    “这个匣子做得太差了。”他摸着接口的缝隙,“我现在能做得比这好一百倍。”

    “可我就喜欢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我。

    “田颖。”

    “嗯。”

    “明年桐花开的时候,我们办一场酒吧。”

    “都领了证了,还办什么酒。”

    “不一样。”他合上梳妆匣,把它捧在手心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沈秋声的媳妇。迟了十六年,不能再悄悄地过。”

    窗外的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夜空,像谁用手指在天幕上画出的墨痕。

    “好。”我说。

    他笑了。笑容在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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