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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 桐花落尽秋声迟(6/13)


    “刚开始做,规模小。”他有些不好意思,“等这批课桌椅交了货,资金周转开了,我想再添两台设备。”

    我走进去,摸着那些刨光的木板。木纹在掌心下起伏,温温的,带着树木残余的生命。

    “沈秋声。”

    “嗯?”

    “你真的想好了?”

    他站在一堆刨花中间,阳光从厂房的铁皮屋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想好了。”

    “我不年轻了。三十八了,带着个十六岁的儿子。你完全可以找个更——”

    “田颖。”他打断我,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从十六年前就想好了。”

    刨花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年我跟你分手,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怕。”他的眼睛直直看着我,“我家里三个弟弟,母亲常年卧病。你爸是老师,你读了高中,长得好看,心气也高。我怕你跟着我吃苦,怕你有一天后悔。”

    “所以你替我做了决定。”

    “是。”他说,“我替你做了决定。这是我欠你的。”

    他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枚钥匙。

    “厂里的钥匙。你要是愿意,从今天起,这个厂有你一半。”

    我看着那枚钥匙。黄铜的,磨得发亮,串在一根红绳上。

    “另一半呢?”

    “另一半给小麦。”他说,“等他将来上大学、娶媳妇,我给他攒着。”

    厂房外面,有人在喊沈老板。他应了一声,把那枚钥匙放进我手心里。

    “你先拿着。我去看看什么事。”

    他走出去,我跟在后面。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车上装着木材。工人正往下卸货,看见他出来,招呼了一声。

    我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他走过去帮忙。他脱了夹克,只穿一件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扛起一块板材的时候,后背的肌肉绷起来,把衬衫撑出棱角。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更明显了些。

    我把钥匙挂在了脖子上。红绳贴着皮肤,凉凉的,又慢慢被体温焐热。

    回去的路上,车子经过县城那家超市。沈秋声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超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就是这里。”他说,“前年我站在那个货架后面看着你。你从梯子上下来,给人拿了一包饼干。你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他转头看着我。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要是还能看见你对我笑,让我做什么都行。”

    车窗外面,有人在卖烤红薯。香味飘进来,甜丝丝的。

    “走吧,”我说,“小麦该等急了。”

    车子重新启动。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超市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回到青塘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小麦站在村口等着我们,旁边站着张婶,还有好几个邻居。

    车子停下,小麦跑过来。

    “妈,你们怎么去那么久?”

    “去你爸厂里看了看。”

    他眼睛亮了一下。

    “爸的厂?什么样的?大不大?”

    “不大,”沈秋声下了车,摸了摸他的头,“但够你读书用的。”

    邻居们还站在那里看着。我听见有人小声说,真是小麦他爸?长得真像。也有人说,这么多年才回来,算什么爸。

    沈秋声也听见了。他的手从小麦头上放下来,转身面对着那些邻居。

    “各位叔伯婶子,”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是沈秋声,小麦的爸。这些年我不在,谢谢大家帮衬小颖娘俩。往后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

    邻居们没料到他直接这么说,一时间都安静了。张婶先反应过来,拍了把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人家家里的事,看什么看。”

    人群慢慢散了。张婶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小颖,这人看着还行。”她压低声音,“不过你可得把好关,不能让他说两句好话就糊弄过去。”

    “张婶,我知道。”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也回去了。

    暮色四合。桐花在晚风里落得更加绵密。我们三个人走回家,影子被最后一缕天光拉得长长的,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妈,”小麦忽然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不改姓。我还姓田。”

    我停下脚步。

    “为什么?”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爸。

    “因为我姓田,姥爷才是我姥爷。他养了我十六年,我不能让他到了那头还担心,担心田家的根断了。”

    沈秋声蹲下身,平视着他。

    “小麦,你姥爷不会担心的。”

    “我知道。”小麦说,“但我还是想姓田。”

    沈秋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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