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县城。
服装厂在城东的工业区,一栋灰扑扑的四层楼,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墙上刷着“安全生产”四个大字。我跟门卫说明了来意,等了十几分钟,才看到李芳从车间里出来。
她瘦了,瘦得厉害。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看到我的时候,她勉强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颖姐,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我拉着她的手,找了厂门口一家小饭馆,点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低着头,用筷子搅着面条,半天没吃一口。
“李芳,你的事我听说了。”
她肩膀颤了一下,没抬头。
“那个赵磊,到底怎么回事?”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颖姐,我真的……我真的跟他什么都没有。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去年冬天他突然加我微信,说是我初中同学,我就加了,聊了几句,他说他离婚了,心情不好,我就安慰了他两句。后来他就……他就说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结婚了,有孩子了,不可能的。他说他不介意,说他可以等,说我老公给不了我的他都能给我。我说你别等了,我不会离婚的。然后他就开始……就不停地打电话、发信息,我把他拉黑了,他就换个号继续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掉进面碗里。
“后来他开始找我妈,给我妈打电话,半夜去敲我妈的门。我妈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好,他这样闹,我妈怎么受得了?我跟他说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找我爸妈,他说‘你不让我见你,我就只能找阿姨了’。”
“再后来他去找我婆婆,跟我婆婆说我跟他在谈恋爱,让我婆婆劝我离婚。我婆婆本来就对我有意见,这下更不得了了,在家里又哭又闹,说我是扫把星,说我败坏陈家门风,让我老公跟我离婚。”
“你老公怎么说?”我问。
“他……”李芳擦了擦眼泪,“他说他不信那些,他知道我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可是……可是他妈天天闹,他也很烦,我们俩因为这个事吵了好几次了。”
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李芳,你考虑过报警吗?”
“报过了,没用。派出所说人家没动手,没威胁,就是打电话、在门口等,够不上拘留。他们只能批评教育,批评完了人家该咋样还咋样。”她苦笑了一下,“颖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因为这个事搬家吧?我娘家在那里,我婆家在那里,我能搬到哪儿去?”
我沉默了。
这是一个困局。一个普通农村妇女的困局。她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法律能明确保护她的武器。她只能躲,只能忍,只能等着那个男人自己厌倦、自己放手。可如果他永远不放手呢?
“李芳,你有没有想过,去找赵磊的家里人谈谈?”
“找过了。”她摇头,“他爸妈管不了他,他爸妈跟我说‘我们也没办法,他就是这个脾气,你们躲着点就行了’。躲着点——你听听,这是什么话?”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磊在哪儿上班?”
“在镇上开了一个小五金店,卖螺丝钉子什么的。”
“我去会会他。”
李芳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颖姐,你别去!那个人……那个人脑子不正常,你去了万一他……”
“没事,大白天呢,他能把我怎么样?”我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就是跟他聊聊,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从县城出来,我直接开车去了镇上。
赵磊的五金店在镇东头,两间门面,门口堆着水管、铁丝、塑料桶。一个瘦高个男人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低着头在摆弄手机。我停好车,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
说实话,赵磊长得不差。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皮肤偏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凶狠,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空洞的、执拗的光,像一口枯井,你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却总觉得下面藏着什么。
“你是赵磊?”我问。
他打量了我一眼:“你是谁?”
“我是李芳的邻居,田颖。”
听到“李芳”两个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正常的、开心的亮,而是一种病态的、炽热的亮,像着了火。
“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