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赌,我也赌不起。
退婚的消息在村里传开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我们村不大,两百来户人家,沾亲带故的占了多半,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不到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我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也许是刘秀兰在牌桌上跟人抱怨的时候说漏了嘴,也许是我妈在跟邻居聊天的时候不小心露了口风,总之,等我妈打电话来告诉我“全村都知道你退婚了”的时候,我已经能想象出那些人在背后是怎么说我的了。
“田家那丫头,好好的医生未婚夫不要,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糊涂。”
“听说她把彩礼和车都退了,啧啧,这姑娘怕是脑子有问题吧?”
“要我说啊,八成是人家男方不要她了,她怕丢人,才说是自己退的。”
“也是,就她那条件,人家医生能看上她?肯定是她高攀不上呗。”
这些话,我没有亲耳听到,但我能想象。我太了解村里人了,他们不是坏,他们只是闲。闲下来的时候总得找点什么事说说,而一个二十八岁的大龄剩女突然退婚,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谈资,不用白不用。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颖儿啊,你到底得罪谁了?外面传得可难听了,说你……说你在外面有人了,被嘉文发现了才退的婚。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你躲着不见人算怎么回事?”
“妈,你别管他们怎么说,过段时间就消停了。”
“消停?你当村里人是金鱼啊?记性只有七秒?这名声要是坏了,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我说了,不嫁了。”
“你——”我妈气得直哆嗦,“你明天给我回来,回来说清楚!”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待机时那颗小红点在一闪一闪地亮着,像一个无声的心跳。我看着那颗红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被人抽空了一样。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早就开车回了村。
从城里到村里,开车要一个半小时。路不算远,但全是盘山路,弯弯绕绕的,开得人心烦。我把车窗摇下来,让冷风灌进来,吹得头发满天飞。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一个男声在唱“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我听到这句歌词,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学会如何去爱?我连爱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到村口的时候,我远远地就看见王婶和赵阿姨站在路边,手里提着菜篮子,嘴上却没闲着,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我的车从她们身边开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四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们的脸,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好奇中带着幸灾乐祸,同情里裹着看好戏的兴奋。
我把车停在我妈家门口,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三十秒才下去。
我妈已经站在门口等了,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脸上的皱纹比我上次回来时又深了一些。看到我下车,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进屋说。”
我跟着她进了屋。堂屋的桌子上摆着一盘花生和两杯茶,对面坐着我大伯和我三叔。我大伯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我三叔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要开家庭会议的架势。
我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今天没那么容易过关。
“坐。”我大伯用烟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苦丁茶,苦得我直皱眉。
“颖儿啊,”大伯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跟叔说实话,你跟沈家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妈跟我们说你要退婚,还把钱和车都退了,可有这回事?”
“有。”
“为什么?”
我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沉默了很久。堂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敲我的太阳穴。我抬起头,看着大伯和三叔的脸,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皱纹里,藏着的是关心还是好奇,是心疼还是责难,我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性格不合。”我说。
“放屁!”大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处了一年了你跟我说性格不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是不是他们家嫌弃咱们家条件不好?还是那个刘秀兰又说什么难听话了?你跟大伯说,大伯去找他们理论!”
“不是,都不是。”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就是……就是不想结了。”
“你——”大伯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三叔拉了大伯一把,换了一副温和些的语气对我说:“颖儿,三叔不是要逼你,但你得想想你妈。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你结婚,你现在说不结就不结了,你让她怎么受得了?”
我看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