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文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田颖,你有没有问过我?你有没有问过我在不在乎?”
“你在不在乎已经不重要了。”我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现实不是琼瑶剧,光有感情是不够的。你妈不会接受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儿媳妇,你夹在中间只会痛苦。我不想看到你痛苦,也不想自己活得憋屈。”
“所以你替我做决定了?”
“我是替我们俩做决定。”
“你——”他突然攥紧了拳头,又猛地松开,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雕像。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但我没有哭出声,我咬着嘴唇,把哭声咽回了肚子里。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我算好的账——订婚礼金、三金、酒席钱,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我把纸压在车钥匙下面,然后对着沈嘉文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嘉文,对不起。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好,我会记一辈子的。”
说完,我转身走了。
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从江边回来之后,我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公司。那天下午有一场例会,我必须参加。进会议室之前,我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补了个妆,把哭红的眼眶用遮瑕盖住,又把散了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镜子里的女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个精致的假人。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我照常汇报了行政部的工作进展,照常跟采购部的王胖子吵了一架——他非说我们报的办公用品预算超标了,我直接把去年同期的数据甩在他面前,怼得他哑口无言。散会之后,同事林薇拉着我问:“颖姐,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晚上回到家,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了个澡。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可我觉得还不够,我想让水温再高一点,高到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烫死。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九个是沈嘉文的,五个是我妈的,三个是刘秀兰的。
我先把刘秀兰的号码拉黑了,然后给我妈回了个电话。
“颖儿,你跟嘉文怎么了?他妈妈刚才打电话来,说你要退婚?还把钱和车都退了?你这孩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妈的声音又急又尖,像一把锥子扎进我的耳朵里。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我跟他不合适,就这么简单。”
“不合适?处了一年了你跟我说不合适?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八了!你知不知道你退了这个婚,以后在咱们这儿还有谁要你?”
“没人要就没人要,我自己过。”
“你说什么混账话!”
我把电话挂了。
不是我不孝顺,是我实在没力气跟她解释。我不能告诉她我生不了孩子,因为一旦她知道了,她会比我更难过。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我结婚生子,过上安稳的日子,如果连这个心愿都被打碎了,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得住。
我爸走得早,我十二岁那年,他在工地上出了事,从三楼摔下来,没等到救护车就没了。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在菜市场卖过鱼,在工厂踩过缝纫机,后来在超市当了收银员,一站就是十几年,站到两条腿都静脉曲张了,血管像蚯蚓一样鼓在外面。她所有的苦都吃过了,所有的罪都受过了,她唯一的盼头就是我。
我不能让她连这个盼头都没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的生活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白天上班,晚上回家,两点一线,不出门,不见人,不接电话。沈嘉文来我公司楼下找过我两次,我都让林薇帮我挡了,说我不在。他发了很多条微信,我一条都没点开,但每条都看了——通知栏会显示前几个字,他说的无非就是“我们谈谈”“你在哪”“你接电话”之类的话。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点开了他发来的最长的那条消息。他写了大概有五六百字,大意是说他不在乎我能不能生孩子,说他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子宫,说他会跟他妈妈沟通,让我不要一个人扛着。他还说,他已经去找过给我做检查的医生了,问了具体的治疗方案,医生说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还是有希望的。
我看到“希望”两个字的时候,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我还是没有回复他。
不是我不想回,是我不能回。因为我知道,就算他不在乎,他妈在乎。就算他现在愿意为了我去跟他妈抗争,一年后呢?三年后呢?五年后呢?当周围的同龄人都抱上了孩子,当七大姑八大姨都在问“你们怎么还不要孩子”,当那些异样的目光和闲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