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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6章 碑上刻着我的名(5/7)

说方的;他妈说我不行,他就觉得我真的不行。

    他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太懦弱了。

    懦弱到不敢保护自己的妻子,不敢保护自己的女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做主。

    这样的人,我恨了他三十年,现在突然觉得,恨他也没什么意思。

    但我还是不原谅他。

    恨和原谅是两回事,我可以不恨了,但我不会原谅。原谅是需要资格的,他没有那个资格。

    又过了几天,表姐打电话来,说李建国的邻居告诉她,李建国住院了,没人照顾,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那个前妻早跑了,也没个孩子,亲戚也都不来往。”表姐说,“怪可怜的。”

    “姐,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说。

    “我不是让你去看他,我就是跟你说说。”表姐说,“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去帮他请个护工,反正花不了多少钱。”

    “你帮他请护工?”我愣住了,“姐,你认识他吗?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怪可怜的。”表姐说,“你跟他有仇,我没仇。”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赵小刚端着茶杯进来,看见我这个样子,问:“田姐,又怎么了?”

    “没事。”我说,“一个不想见的人住院了。”

    “那就不见呗。”赵小刚说,“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我没纠结。”我说。

    但我知道我在纠结。

    下班后我没回家,去了医院。不是去看李建国,是去看我一个同事的母亲,老太太住院了,我代表厂里去探望。买了水果和牛奶,在住院部楼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楼导诊台的护士:“有没有一个叫李建国的病人?大概六十多岁,摔断了腿。”

    护士翻了翻记录,说有的,在四楼骨科,408病房。

    我站在电梯口,手里提着给同事母亲的水果和牛奶,站了足足有两分钟。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旁边的病人和家属进进出出的,都奇怪地看我。

    最后我没上四楼,坐了电梯去六楼,把东西给了同事的母亲,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离开了。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县城的大街上灯火通明,烧烤摊的烟火气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我突然觉得很饿,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在路边摊买了两个肉包子,站在马路边上吃,一边吃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年轻的夫妻手牵手走过的,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的,有学生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自己的故事。

    我的故事,在别人看来也许就是一个笑话,一个离婚三十年的女人,为了墓碑上一个名字,把前夫告上了法庭。有人会觉得我斤斤计较,有人会觉得我不近人情,有人会觉得我闲得没事干。

    但我知道我不是。

    那个名字,代表的不是我曾经是李家的儿媳,而是我曾经在那段婚姻里受过的所有委屈,那些不被尊重的日子,那些被否定被羞辱的时刻,那个抱着女儿站在雨夜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自己。

    我要把它铲掉,不是因为我恨,是因为我想跟过去彻底告别。

    判决生效后的第二十天,老周打电话给我,说李建国那边还没动静,三十天的期限快到了,他要申请强制执行。

    “再等几天。”我说,“也许他会自己弄的。”

    “田姐,你太心软了。”老周说。

    “不是心软,是给他一个机会。”我说。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李建国主动来找我,说一句“对不起”,说一句“我错了”。但我也知道,他不会的,他这辈子都不会说这两个字,他不是那种人。

    又过了五天,弟弟突然打电话来,说李建国出院了,坐着轮椅,请了两个人去公墓,要把碑上的名字铲掉。

    “他真的去铲了?”我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弟弟说,“我正好路过公墓那边,看见他坐在轮椅上,指挥两个人干活。姐,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想了想,说好。

    弟弟来接我,开车去公墓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也许是想亲眼看见那个名字消失,也许是想最后看一眼李建国,看看他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到了公墓,远远就看见那块墓碑前站着几个人。李建国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穿着一条灰色的短裤,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眼神浑浊而疲惫。

    看见我走过来,他明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没看他,走到墓碑前。那块深灰色的大理石碑上,“田颖”两个字已经被凿掉了,留下两个深深浅浅的凹坑。碑面上还有一些碎屑,工人正在用刷子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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