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别哭了,表哥会好的。”
“好什么好呀,医生说他那个腿……说可能……”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大舅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就是抽烟。医院的走廊里不让抽烟,但他不管,护士来说了他好几次,他就把烟掐了,等护士走了,又点上。
“大舅,你别抽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红红的,没说话,把烟掐了。
我陪他们坐了一上午,中午去买了盒饭,大舅妈吃不下,大舅吃了两口也不吃了。
下午的时候,医生出来跟我们说了情况。表哥的腿骨折了三处,脾脏破裂做了手术,现在还在观察。最严重的是头部,有颅内出血,如果这几天血块吸收不了,就要二次手术。
“那他的腿呢?能好吗?”大舅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能好,但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以后不能干重活了。”
大舅妈听完,直接晕了过去。
那几天,我每天都去医院,帮大舅妈跑腿,买饭,拿药,交费。大舅还是不怎么说话,但看我的眼神,比以前柔和了很多。
第三天的时候,表哥醒了。
虽然意识还不太清楚,但眼睛睁开了,能认人了。他看到我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插着管子说不出来。
我凑过去,听到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字:“妹……妹……”
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下午的时候,我爸打电话来,说让我别担心家里,该回去上班就回去上班。我知道他是怕耽误我的工作,可我看着表哥那个样子,实在走不开。
又待了两天,表哥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我跟大舅妈说我要回去了,她拉着我的手,一直说谢谢,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舅妈,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心善。”她抹了抹眼泪,“你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么懂事,得多高兴。”
提到我妈,我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回顺安的那天,我爸送我到车站。他帮我把包放到车上,站在车窗外,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爸,你回去吧,外面冷。”
“嗯,你路上小心。”
车开了,我从车窗往后看,他还站在那儿,一直看着车走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人海里。
回顺安的路上,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高楼。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一句话都没说,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推开门,家里飘着一股炖肉的香味。婆婆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颖儿回来了?累不累?快去歇着。”
“妈,我不累。”
“你爸那边怎么样?你表哥好点没?”
“好多了,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阿弥陀佛。”婆婆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就说嘛,好人有好报。”
我换了鞋,看到餐桌上摆着好几个菜,有鱼有肉有青菜,摆得整整齐齐的。
“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
“没什么日子,你回来了,给你补补。”婆婆笑着说,“这几天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小朵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我的腿:“妈妈,你回来了!我想你了!”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蛋:“妈妈也想你。”
“妈妈,奶奶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还给我讲故事,还帮我检查作业。”小朵掰着手指头数。
“是吗?那你谢谢奶奶了吗?”
“谢了谢了,朵朵可乖了。”婆婆在旁边笑着说。
周明远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说了句“回来了”,然后坐到沙发上看手机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直给我夹菜,把鱼肚子上的肉都夹到我碗里,把鸡腿也夹给我。
“妈,你别光给我夹,你也吃。”
“我吃我吃,你别管我。”
小朵在旁边看着,突然说:“奶奶,你对妈妈真好。”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奶奶对朵朵也好啊。”
“可是你对妈妈最好。”小朵认真地说,“你每次都把好吃的留给妈妈,爸爸都没有。”
周明远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看了小朵一眼,没说话。
我低着头吃饭,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那天晚上,我哄小朵睡了之后,出来倒水喝,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婆婆一个人在阳台上坐着。
外面很冷,她裹着一件旧棉袄,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外面的路灯发呆。
“妈,你怎么坐在这儿?不冷啊?”
“不冷不冷,我透透气。”
我走到她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