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妈。”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明远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嘴笨,不会说话,但他心里是有你的。”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接话。
“他从小就这样,跟他爸一个德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婆婆叹了口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妈,我没跟他一般见识。”
“那就好,那就好。”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洗碗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明远倒是睡得挺香,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婆婆说的话。她说周明远心里有我,可是我真的感觉不到了。
刚结婚那会儿,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在工地上干活,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我,自己只留几百块钱零花。我加班晚了,他会骑着摩托车来接我,在楼下等着,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
可是后来呢?后来他去了汽修厂,我也换了工作,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什么东西,越来越远。他回家就看手机,我回家就做饭带孩子,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所有的婚姻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不是不爱了,是不知道怎么爱了。
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是在敲我的心脏。
第二章
第二天到公司,刘姐看到我就说:“今天气色好多了,昨晚吃啥好的了?”
“红烧肉。”
“你婆婆做的?”
“嗯。”
“你婆婆对你可真好。”刘姐叹了口气,“不像我那个婆婆,恨不得我天天加班,别回去碍她的眼。”
“怎么了?又吵架了?”
“吵什么呀,都懒得吵了。”刘姐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上班上班。”
上午处理了一堆杂事,下午又开了个会。开完会回来,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我爸打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过去。
“爸,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你那个表哥,你还记得不?就是大舅家的建国。”
“记得啊,怎么了?”
“他……他出事了。”
我爸的声音有点抖,我握着手机的手也紧了。
“什么事?”
“他开货车跑长途,在高速上追尾了,人……人送到医院了,伤得不轻。”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那现在呢?人怎么样了?”
“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说要看这几天的恢复情况。”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的。表哥田建国,比我大八岁,从小跟我关系最好。我妈走的那年,是他陪着我的,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就知道陪着我哭。
“爸,我请假回去看看。”
“你工作忙,不用……”
“我请得了假,你别管了。”
挂了电话,我跟孙总请了假,孙总也没多问,批了三天。
给婆婆打了个电话,说我要回老家一趟,表哥出事了。婆婆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那你快去,别担心家里,小朵我看着,你放心。”
“谢谢妈。”
“谢什么呀,一家人。”
挂了电话,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去车站买了票。顺安到老家要坐四个小时的大巴,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我爸在车站接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差点没认出来。他瘦了好多,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旧棉袄,站在风里,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可他今年才六十五。
“爸。”
“来了?走吧,先回家。”他接过我的包,转身往车站外面走。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佝偻的背影,鼻子酸得厉害。
到家后,我爸给我下了碗面条,我俩坐在桌边吃。家里的灯还是那盏旧灯,昏黄昏黄的,照着墙上的旧年画,一切都跟我小时候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爸,表哥怎么样了?”
“下午的时候我去医院看了一眼,还昏迷着呢。”我爸叹了口气,“你大舅和大舅妈都在,眼睛都哭肿了。”
“明天我去看看。”
“嗯,去吧。”我爸停了停,“你大舅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硬心软,你别跟他计较。”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县医院。表哥还在重症监护室,不让进,只能隔着玻璃看。他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纱布,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着。
大舅和大舅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大舅妈的眼睛红肿着,看到我来了,又开始掉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