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她打断我,“后来我发现,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孝顺,懂事,对我和明远他爸都好,对朵朵也好。我有时候想,明远能娶到你,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妈……”
“你听我说完。”她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看着我,“颖儿啊,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但我心里都明白。你在外面工作辛苦,回来还要操心家里的事,明远那个人又不会心疼人,你受委屈了。”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妈都知道,”她握住我的手,“妈都看在眼里。”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把我搂进怀里,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别哭了别哭了,过年呢,哭了不吉利。”
可是她自己也在哭。
那天晚上,我们娘俩在厨房里抱头痛哭了一场,把一年的委屈、心酸、想念,全都哭了出来。
哭完之后,她给我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好了好了,去洗把脸,别让明远看到。”
“嗯。”
我去卫生间洗了脸,照了照镜子,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个兔子。
回到房间,周明远已经睡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某个短视频的画面。
我帮他把手机关了,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躺到他旁边。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后背,突然想,他知不知道他妈刚才在厨房里哭了?他知不知道他妈一个人在这儿有多难?他知不知道我有多累?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根本不在乎。
大年初二,我带着小朵回了老家。
我爸在车站接我们,看到小朵,高兴得合不拢嘴,一把抱起来:“朵朵长这么大了!姥爷都快抱不动了。”
“姥爷,我想你了。”小朵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姥爷也想你,天天想。”他的眼睛湿润了。
回到家,我爸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红烧鱼、炖鸡、炒腊肉,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爸,你一个人做这么多菜,多累啊。”
“不累不累,高兴。”他笑着说,“来,朵朵,尝尝姥爷做的红烧鱼,可好吃了。”
小朵夹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姥爷做的鱼比奶奶做的还好吃!”
“是吗?那你多吃点。”我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又酸又暖。
吃完饭,我帮爸收拾碗筷,他抢着洗,不让我动手。
“你歇着,我来。”
“爸,你别跟我抢。”
“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洗碗?”
“什么客人?我是你闺女。”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你是我闺女。”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洗碗。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跟婆婆的手一模一样。
“爸,你一个人在家,吃饭别凑合。”
“不凑合不凑合,我每天都做好吃的。”
“你别骗我了,你肯定天天吃面条。”
他笑了,没说话。
“爸,要不……你跟我们去顺安住一段时间?”
“不去不去,我在这儿挺好的。”他摇头,“你们城里,我住不惯。”
“怎么住不惯了?有暖气,有热水,比家里舒服。”
“舒服是舒服,但不自在。”他看了我一眼,“你婆婆在,我去算怎么回事?”
“怎么不算回事?你是我爸,去女儿家住几天怎么了?”
他还是摇头:“不去了不去了,我一个人挺好。”
我知道拗不过他,就不再说了。
在老家待了三天,我每天都去大舅家看表哥。表哥恢复得不错,能拄着拐杖走路了,气色也好多了。大舅妈说,再养几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只是以后不能开货车了。
“不开就不开,干点别的也行。”表哥说,“总比没命强。”
“你还有脸说,”大舅妈瞪了他一眼,“让你别开快车,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
“妈,你别说了,我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斗嘴,觉得特别温暖。
临走那天,我爸送我到车站,又给塞了一袋子东西,有自家种的核桃,有腌的咸菜,有晒的红薯干。
“爸,你别给我这么多,你自己留着吃。”
“我吃不了,你带回去给朵朵吃。”
我接过袋子,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爸,你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别担心我。”他笑了笑,“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