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家的气氛,却越来越微妙。
公公周德贵铁了心要回老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他的衣服、鞋子、他那套用了十几年的茶具,一样一样地装进编织袋里,堆在阳台上。
婆婆看着那些编织袋,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她来城里两年了,虽然嘴上说不想家,但她每天晚上都要看天气预报,看老家的天气。老家下雨了她担心,老家降温了她也担心,老家刮风了她还担心。
她的心,一直都在那个小山村里。
“妈,你要是想回去,你就跟爸一起回去。”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又说了。
“不行,我回去了,朵朵谁管?”
“我可以请个保姆,或者送到托管班。”
“那怎么行?保姆能比得上自家人?”她摇头,“不行不行,我不放心。”
“那你就不想回去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想,怎么不想?家里的院子,我做梦都梦到。还有那棵枣树,每年秋天结好多枣,我腌了一罐子一罐子的,你公公可爱吃了。”
她说着说着,眼神变得很远,好像看到了那个院子,那棵枣树,那罐子腌枣。
“可是想也没用,”她收回目光,看着我,“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但很暖。
“妈,你对我们太好了。”
“说什么呢,”她笑了笑,“一家人,应该的。”
过年前一周,公司终于放了假。我带着小朵去买年货,给公公买了件新棉袄,给婆婆买了条围巾,给周明远买了双皮鞋,给小朵买了新衣服。
回到家,我把围巾递给婆婆,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嘴上说着“买这个干啥,浪费钱”,但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妈,你试试。”
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照了照镜子,笑了:“好看不?”
“好看,特别好看。”
“我这老婆子了,还围什么围巾。”
“老婆子也要漂亮啊。”
她被我逗笑了,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除夕那天,婆婆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鱼、炖鸡、红烧肉、炒腊肉、凉拌木耳、蒜蓉青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
“妈,做这么多,吃不完。”
“过年嘛,就要丰盛一点。”她一边摆筷子一边说,“你爸说过了,过完年就走,这可能是他在城里吃的最后一个年夜饭了。”
我看了公公一眼,他坐在桌边,穿着我给他买的新棉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爸,你真的要走?”
“嗯。”他点了点头,“在这儿待不惯,还是家里好。”
“可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身体好着呢,种点地,养几只鸡,饿不着。”
我看了婆婆一眼,她低着头摆菜,不说话。
年夜饭吃得还算热闹,小朵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公公也难得说了几句话,说村里的老张头去年养了一头猪,卖了好几千块,说村东头的李寡妇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说村口的那条路终于修好了。
婆婆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问谁家的闺女出嫁了,谁家的儿子娶媳妇了,谁家的老人过世了。
两个老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村里的事,脸上都带着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小山村。
周明远还是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喝一口酒。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就要散了。
吃完饭,我帮婆婆收拾碗筷。她站在水池边洗碗,我在旁边擦。
“妈,你真的不跟爸回去?”
“不回去。”她头也没抬。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过年的时候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们吗?”
“我们也要回去啊,回我老家。”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那我一个人在这儿也行。”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在这儿。”我咬了咬牙,“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我老家?”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那怎么行?我去你家算怎么回事?”
“怎么不行?你是我妈,去我家里住几天怎么了?”
她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你这孩子……”
“妈,你别哭,过年呢。”
“没哭没哭。”她抹了抹眼睛,笑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太好了。”
“好什么呀,我什么都没做过。”
“你做了,你做了很多。”她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让人想哭,“你知道吗?你刚嫁过来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