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怕,”我跟它说,“我不会踢你。”
它的尾巴摇了摇,这次幅度大了些。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办公室。盛华实业的办公楼在开发区,三层小楼,外面看着还行,里面就是普通写字间的样子。我在二楼最里面那间,门上贴着“行政部”三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了。
推门进去,刘姐已经到了,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她比我大八岁,是部门的老员工,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管,嘴也碎。看见我就哎哟一声:“田颖,你这脸怎么了?被人打了?”
“没,没睡好。”
“我听说了啊,”她放下口红,压低声音,“你昨天订婚宴上跑了?为了条狗?”
我愣了一下。这小县城真是藏不住事,才一晚上就传开了。
“是退了婚,不是跑了。”我把包放下,打开电脑,“狗的事只是原因之一。”
“啧啧,”刘姐摇头,“你妈得气坏了吧?我跟你说,女人啊,别太犟。差不多就行了,你以为你还是十八呢?”
我没接话。这种话我听太多了,从二十四岁开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差不多就行了”。可什么叫差不多?差不多的意思是,你明明心里不舒服,但你要忍着;你明明觉得不对,但你要假装对;你明明想要一个最起码的尊重,但别人告诉你那不重要。
九点钟开晨会,老板赵总坐在长桌那头,翻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堆“这个季度业绩下滑”“大家要努力”“我压力也很大”之类的话。开完会他把我和销售部的孙明叫住,说有个大客户要来考察,让我准备接待方案。
“田颖,这事你负责,孙明配合。客户很重要,别搞砸了。”赵总说完看了我一眼,“听说你昨天订婚了?恭喜啊。”
“没有,”我说,“退了。”
赵总愣了一下,孙明也愣了一下。我没解释,转身回了办公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明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他三十出头,长得还行,就是嘴太贫,公司里人缘不错,但风评一般——据说谈过好几个女朋友,都没成。
“听说你为了一条狗退婚?”他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问。
“你也听说了?”
“这县城才多大?你妈昨天在李家门口哭的事,半个城都知道了。”
我筷子顿了顿。我妈哭了?她向来要强,从不当人面掉眼泪。
孙明看我脸色不对,换了个话题:“客户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对方是宁城来的,姓顾,顾氏集团的少东家。赵总说得跟伺候祖宗似的。”
“顾氏集团?”我皱了皱眉,“咱们这小公司,人家能看上?”
“谁知道呢,说是来考察什么供应链合作。反正赵总打了鸡血一样,你方案做好点。”
我没再说话,低头吃饭。脑子里乱糟糟的,我妈的眼泪、大黄的腿、李建国的脸、刘姐那句“差不多就行了”,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粥。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妈来了电话。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颖颖,”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很久,“你回来一趟。”
“妈,我——”
“你回来。”她打断我,“你爸从工地回来了,你跟他解释。”
我爸在省城的工地上做钢筋工,常年不回家,一年也就过年见一面。他回来,说明我妈是真急了。
“好,我晚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给大黄添了水和粮,摸了摸它的头。它今天精神好了一些,能自己站起来走两步了,但还是三条腿跳。我出门的时候它看着我,没有叫,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开车回村要四十分钟。天已经黑了,乡道上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照着两边黑黢黢的杨树。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带着地里庄稼的味道。
到家的时候,堂屋的灯亮着,门开着。我爸坐在桌边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有三四个烟头。我妈在厨房热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响,带着一股怨气。
“爸。”我喊了一声。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烟摁灭了。他比过年的时候又瘦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他今年五十三,看着像六十三。
我妈端着菜出来,一盘炒白菜,一碗鸡蛋汤,还有早上剩的馒头。她把盘子往桌上一顿,坐下来就开始抹眼泪。
“你说你,啊?好好的亲事,你给退了。人家建国哪点不好?有手艺,能挣钱,家里盖了楼,就你一个儿媳妇,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妈,”我打断她,“他踢狗。”
“踢狗怎么了?”我妈声音尖了起来,“狗是畜生,踢一脚怎么了?你为了一条狗,把一辈子的大事给毁了?”
“今天踢狗,明天就踢人。”
“你——!”我妈气得拍桌子,“你胡说八道!建国不是那种人!”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