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换了鞋。
“谢谢你教我做饭。酸菜鱼很好吃。周一见。”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指节发白。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形的光斑。
我走到窗边,看见林远走出了单元门,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他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我站在窗边,他大概看不见我,但我知道他在看。
然后他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田勇说的“对不起”,一会儿是我妈说的“你以后怎么办”,一会儿是林远说的“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些话搅在一起,像一锅粥,稠得化不开。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
打开微信,翻到林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安”,时间是十一点。
我打了一行字:“林远,谢谢你。”
想了想,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你到家了吗?”
看了看,又删了。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有风,吹得窗框咔咔响。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个人的呼吸,来了又走。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一只、两只、三只……数到一百多只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我没有把十二万都给田勇,我是不是就不用住在这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吃速冻水饺过年?是不是就不用看着别人结婚,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
如果当初,我没有说“离就离”,我跟陈磊是不是还在一起?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是不是周末的时候会带着孩子去公园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如果当初……
可是没有如果。
人生不是选择题,选错了可以擦掉重选。人生是一道填空题,你填了什么,就是什么。改不了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灯是圆的,白色的,像一个月亮挂在天花板上。
月亮不会说话,但它一直在那里。不管你看不看它,它都在那里。
就像那些我做过的事,帮过的人,爱过的人。不管我后不后悔,它们都在那里。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从小就知道“应该”帮弟弟的人,一个为了帮弟弟离婚的人,一个把离婚分的钱全给了弟弟的人,一个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的人。
这就是我。田颖。三十二岁。离异。行政主管。月薪八千。租房。存款不到五万。没有男朋友。没有宠物。有一盆绿萝。
这就是我。
真实的我。
不完美,但真实。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回老家,不是去公司,不是去超市。
我去了一座桥。
这座桥在市区东边,横跨一条河。河不宽,但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桥是老桥,水泥的,栏杆上有很多划痕,大概是有人用小刀刻的字。
我站在桥上,扶着栏杆,看着河水流淌。
冬天的河水很凉,但流得很慢,像是一个人在散步,不急不忙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一块钱的。攥在手心里,握了很久,握到硬币被手心捂热了。
然后我把它扔进了河里。
硬币落水的声音很小,“咚”的一声,被风吞没了。
我看着那枚硬币在水面上晃了几下,沉了下去。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然后慢慢扩散,扩散,最后消失了。
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样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许了一个愿。
什么愿?
不告诉你。
说了就不灵了。
从桥上下来,我开车回家。
路上经过一个花店,我停了一下,买了一束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一束雏菊。白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
回到家,我把雏菊插在茶几上的一个玻璃瓶里。那个瓶子是以前装果酱的,吃完了没扔,洗了洗当花瓶用。
雏菊在瓶子里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好看。
我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周末愉快。”
几分钟后,林远点了赞,评论:“花好看。”
小林评论:“颖姐你终于发朋友圈了!”
刘姐评论:“这花是你自己买的?”
我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