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个“好”。
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有猫在叫,春天的猫,叫得又急又尖,像是在跟全世界宣战。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周老板说的“升职”,一会儿是小曼发的“我们的家”,一会儿是陈磊说的“五一要结婚了”。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粥,稠得化不开。
我忽然想起我妈说的那句话——“你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来。我还是要七点出门,开车半小时,到公司上班。还是要对着电脑敲键盘,还是要应付老板的临时任务,还是要听小林叽叽喳喳地说八卦,还是要吃刘姐从食堂多打的红烧肉,还是要喝老赵放在桌上的热豆浆。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不是想清楚了才过,是过着过着,就想清楚了。
或者说,想不想清楚,都得过。
四月底,我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我妈叫的,是我自己要回的。
田勇和小曼五一要办婚礼,我回去帮忙。
到了县城,我先去了娘家。我爸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点了点头,说“回来了”。我说“嗯”。我妈在屋里收拾东西,看见我,说“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些喜糖装了”。
我坐下来,开始装喜糖。一颗一颗地数,十颗一袋,扎上金色的丝带。
“你弟的婚礼在县城酒店办,定了二十桌。”我妈说,“小曼家亲戚多,占了十二桌。我们这边八桌。”
“够了。”
“你坐哪桌?我给你安排。”
“随便。”
“要不你跟咱家亲戚坐一桌?你大舅、二姨他们——”
“行。”
“颖子。”
“嗯?”
“那天你别穿灰色的,穿亮一点的颜色。”
“为什么?”
“你弟结婚,你穿个灰扑扑的,不好看。喜庆一点。”
“好。”
我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你别穿得太素,别人看了会说闲话。离了婚的女人,穿得太素,人家会说你是怨妇;穿得太艳,人家会说你不正经。横竖都是嘴。
“妈,我知道了。我穿红的。”
“也不用穿红的……就是别穿灰的。”
“好。”
装完喜糖,我去了一趟田勇的新房。
门开着,里面在布置。客厅里挂满了气球和彩带,茶几上摆着一束红玫瑰。田勇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很大,像是在跟婚庆公司的人确认流程。
小曼在卧室里试婚纱。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拖尾婚纱,头上戴着一顶小皇冠,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姐,你来了。”她从镜子里看见我,笑了一下,“好看吗?”
“好看。”
“我选了好久,这件最衬我。”
“嗯。”
她转过身,提着裙摆走到我面前,“姐,谢谢你。那套四件套我铺在新床上了,特别好看。”
“你喜欢就好。”
“姐。”她犹豫了一下,“那个……婚礼那天,你能帮我收一下礼金吗?我跟勇子商量了,觉得你心细,交给你放心。”
“好。”
“谢谢姐。”
她笑了一下,转身又去看镜子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家。三室一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家具都是新的,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是白色大理石的,电视墙贴了壁纸,淡蓝色的,上面有暗花。
这个家,有十二万是我的。
但没有一间房是我的。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五月的阳光暖洋洋的,不冷不热。
我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衬衫,黑色裤子,平底鞋。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确认没有穿灰色。
到了酒店,我坐在收礼金的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个红色的箱子。来的人一个个递上红包,我在本子上记下名字和金额。
大舅给了两千,二姨给了一千,三叔给了八百。小曼家的亲戚更大方,动辄三五千。一上午下来,礼金收了小十万。
中午十二点,婚礼开始。
我坐在大舅旁边的那一桌。桌上摆着喜糖、瓜子、花生和一壶茶。大舅问我“颖子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说“一个人过啊”,我说“嗯”。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婚礼进行曲响起,小曼挽着她爸爸的手走上红毯。她穿着那件白色拖尾婚纱,头上戴着皇冠,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一步一步走向站在舞台中央的田勇。
田勇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油光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