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大图片,看着那个小区门牌。突然发现不对。
“张磊,你看这个。”
他凑过来。
门牌上有个标志,是某知名连锁酒店的logo。
“她不是说在家吗?”我说。
他没说话,盯着那个logo看了很久。雨棚上的敲击声渐渐密起来,雨又大了。
“也许是小区门口刚好有酒店。”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我没反驳。
那晚我睡在他隔壁老李家的空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多,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我爬起来,从窗户望出去,看见张磊蹲在院子里抽烟,火光一明一灭,照着他佝偻的背。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他,他已经出门了。老李说他天没亮就走了,开车走的,说是去江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磊没跟公司请假,没跟任何人说,一个人开着那辆开了八年的破面包车,上了高速。我给他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
中午的时候,他妈打电话来问我,说张磊是不是出事了,她昨晚做梦梦见他在水里扑腾,喊救命。我安慰她没事,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守在手机旁,一遍一遍刷他的微信步数。步数一直在涨,说明他还在走。傍晚的时候,步数停在一万八千多,再没动过。
晚上九点多,电话响了。是张磊。
“田颖。”
“你在哪?”
“我在她家楼下。”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然后呢?”
“她住12楼。我数过了。”
“见到人了?”
“见到了。”
他顿了顿,电话里传来一阵风声,呼呼的,像有人在叹气。
“她跟她老公一起下来的。她老公牵着一个小孩,小孩叫她妈妈。一家三口去超市买东西,小孩要吃冰淇淋,她蹲下来给小孩擦口水。”
我握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比直播里矮一点,没化妆,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着。但她笑起来的样子,跟直播里一模一样。”
“张磊……”
“她看见我了。”
我屏住呼吸。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从我跟前走过去。她老公问,认识?她说不认识,可能找错人了。”
风呼呼地响。
“田颖,她不认识我。”
电话挂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
那天晚上我没睡,坐在床边等到天亮。凌晨四点的时候,张磊他妈又打电话来,说她一宿没睡,心慌得厉害。我说没事,他在外地出差,信号不好。
天亮的时候,张磊回来了。
他开进院子,熄了火,坐在车里没下来。我走过去,看见他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脸上有干掉的泪痕,手指上全是泥。
我敲了敲车窗,他惊醒,茫然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回来了?”
“嗯。”
“饿不饿?”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去给他煮面。老李家的灶台不好用,火候总也掌握不好,面煮得有点烂。端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洗完脸,坐在桌边发呆。
“吃吧。”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掉在碗里,啪嗒,啪嗒。
我没说话,坐在他对面。
他吃完了那碗面,把碗放下,说:“田颖,我想报案。”
“报什么案?”
“诈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你有证据吗?”
“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U盘。
“这是什么?”
“她直播的录像。我录了三个月。”
我拿起U盘,小小的,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你知道她收的那些钱去哪了吗?”
他摇摇头。
“她老公去年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她把直播间打赏的钱,全拿去填窟窿了。”
“你怎么知道?”
“我遇到她婆婆了。在楼下,买菜回来。她以为我是租房的,跟我聊了几句。说她儿媳妇有本事,在家开直播就能挣钱,一年挣了一百多万,把债都还清了。”
我放下U盘。
“那11万转账呢?”
“她老公不知道。”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有鸟在叫,叫得很欢。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音,有人下地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一样,又和昨天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