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会计,”他说,“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在路灯下,那张脸很老,皱纹很深,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说了。”我说。
“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说那些事?
说她杀了人?
说她埋了二十年?
说他那个堂哥,是被她砸死的?
“说……”我看着他,慢慢说,“说让你别找她。”
他低下头,点点头。
“就这个?”
“就这个。”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回到家,我妈问我怎么这么晚,我说在村里走了走。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今天有人来找你。”
“谁?”
“一个女的,瘦瘦的,说是你同事。”
我愣了一下,小刘?她来干嘛?
“她说什么没有?”
“没说啥,就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她就走了。”
我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吃完饭,我洗碗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刘从来没来过我家。
她怎么知道我家住哪儿?
我放下碗,走到门口,往外看。
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关上门,回到屋里,心里有点不安。
第二天到厂里,小刘已经在办公室了。
“田姐,”她说,“昨天我去你家,你不在。”
“有事?”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表嫂跟我说了一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
“什么事?”
“就是周建国家的那个事,”她说,“我表嫂说,那个失踪的亲戚,不是别人,是她娘家的一个远房表哥。”
我心里一紧。
“你表嫂?”
“嗯,”她说,“她嫁到我们村之前,在娘家那边,有个表哥,说来这边打工,后来就没了消息。她一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直到前几天,听说周建国家的那个事,才想起来。”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问我,要不要告诉周建国,”小刘说,“我说不知道。所以来问你。”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春兰埋的那个人,是小刘表嫂的表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你告诉她了?”我问。
小刘摇头:“没有。我说先问问你。”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别说。”我说。
“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为什么?
因为春兰已经死了。
因为她埋了二十年,终于能安息了。
因为建国好不容易,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因为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好。
“别说,”我说,“就当不知道。”
小刘看着我,点点头。
“好,”她说,“听你的。”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去了春兰的坟。
那盆吊兰还在,叶子更蔫了,黄了几片。我蹲下来,把黄叶子摘掉,把土松了松。
“春兰,”我说,“那个人找到了。”
风吹过来,吹得吊兰叶子轻轻晃。
“是小刘的表嫂的表哥,”我说,“他家里人,找了他二十年。”
风停了,四周安静下来。
我蹲在那儿,看着那座坟,看着那盆花,看着天边慢慢暗下来。
“我不会告诉建国,”我说,“你放心。”
风吹过来,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谢谢。
我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坟在暮色里,小小的,静静的。那盆吊兰在风里,叶子轻轻摇。
我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家,我妈问我今天怎么又这么晚,我说去看了看春兰。
她叹了口气:“那也是个苦命人。”
我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你今天不在的时候,又有人来找你。”
“谁?”
“还是那个女的,瘦瘦的,说是你同事。”
我愣了一下,小刘?她又来干嘛?
“她说什么没有?”
“没说啥,就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她就走了。”
我放下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小刘为什么又去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