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走进去,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说,声音哑了。
我不知道他是在问我,还是在问她。
我没说话,悄悄退出去。
站在院子里,听见屋里传来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就听见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什么东西。
我站在那儿,看着窗台上那盆吊兰。
叶子还是绿的,底下那张纸,还是黄的。
春兰葬在村东头那块空地旁边。
那块地被人盖了房子,不能埋了。建国在空地旁边找了一块地方,挖了坑,把她埋了。
下葬那天,村里人都来了。老陈头,小刘她表嫂,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人。他们站在那儿,看着土一锹一锹盖上去,有的人哭了,有的人没哭。
建国站在最前头,一句话没说。
土盖完了,他蹲下来,把那盆吊兰放在坟前。
“你的,”他说,“给你。”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盆花,看着那张纸还压在盆底。
他连那张纸也一起埋了。
人群散了,我还站在那儿。建国也站在那儿,我们俩对着那座新坟,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她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我看着他。
“说什么?”
“什么都行,”他说,“她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我说,“你是好人。”
他低下头,看着那座坟。
“就这个?”
“就这个。”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坟,看着那盆吊兰,看着天边慢慢暗下来。
风起了,吹得吊兰的叶子轻轻晃。
“走吧,”建国说,“天黑了。”
我跟他往回走,走到村口,他往砖厂的方向走,我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走在路上,背有点驼,步子很慢。夕阳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家,我妈问我吃饭没有,我说吃了。
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春兰说的话:
“你帮我写出来。”
我坐起来,打开灯,找出一支笔,一个本子。
写什么?
写她怎么被人带来,怎么砸下去,怎么埋了二十年?
写她怎么等建国回来,怎么搬进搬出那盆花?
写她最后说的那些话?
我握着笔,坐了半夜,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有些事,写不出来。
第二天上班,小刘又凑过来。
“田姐,”她说,“周建国家的那个事,你知道不?”
“什么事?”
“我表嫂说的,”她压低声音,“说那块空地底下,埋着东西。”
我心里一跳:“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说,“就是有人说的。说周家以前有个亲戚,来过这儿,后来不见了。说是被……”
她没说下去,看着我。
我看着她。
“你信这些?”我问。
她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低下头,继续干活。
“田姐,”她又问,“你信吗?”
我没回答。
下午下班,我去了那片空地。
新盖的房子已经完工了,有人住进去了,窗户里亮着灯,有人影走来走去。空地旁边,是春兰的坟,那盆吊兰还在,叶子有点蔫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坟,看着那盆花,看着那栋新房子。
二十年了。
那个被埋的人,现在在哪儿?
是不是就在那栋新房子底下?
是不是每天晚上,那些人走来走去的时候,就踩在他上面?
我不知道。
风起了,吹得吊兰的叶子刷刷响。我蹲下来,把花盆扶正,把叶子捋了捋。
“春兰,”我说,“你让我写的那张纸,我还没写。”
风吹过来,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写,”我说,“写出来,有什么用?人都不在了。”
风停了,四周安静下来。
我站起来,看着那座坟,看着那盆花,看着那栋亮着灯的房子。
站了很久,天全黑了,我才往回走。
走到村口,碰见建国。
他站在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