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吗?
他知道那块玉佩是谁的吗?
他知道那个人是他堂哥吗?
他知道春兰做了什么吗?
他知道吗?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请了假。
我去镇上派出所,查二十年前的失踪案。
人家说,二十年前的案子,早就归档了,不好查。再说没有家属报案,查什么?
我说有个失踪的人,外地来的,在周家村附近失踪的。
人家问叫什么名字,哪里人,长什么样。
我一样也答不上来。
春兰没说过。
那个人叫什么,哪里人,长什么样,她一句都没说过。
我只知道,他身上有块玉佩,绿的,圆的,刻着蝴蝶。
派出所的人说,这算什么线索?满大街都是戴玉佩的。
我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出来的时候,碰见一个人。
建国。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我。
我愣住。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田会计,”他说,“你在查什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绿的,圆的,中间有个孔,刻着一只蝴蝶。
那块玉佩。
我愣住。
他拿着那块玉佩,递给我。
“给你。”他说。
我接过来,凉的,沉甸甸的。
“这是……”
“我哥的,”他说,“我亲哥。”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知道?”
他点点头。
“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看着他。
他站在路灯下,脸半明半暗,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那年我十五,”他说,“在镇上念书。我哥说要去外面打工,赚了钱回来供我念书。我送他到村口,他把这块玉佩给我,说,留着,等我回来。”
风起了,吹得路灯晃晃悠悠。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没回来,”他说,“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后来有人告诉我,说他来过周家村,后来就不见了。”
他看着远方,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亮。
“我找了二十年,”他说,“找遍了周围几个县。后来有人告诉我,说周家村当年,有个外地人,来卖一个女的。那女的,后来嫁给了我堂哥。”
我看着他,心跳得很响。
“你……”
“我知道,”他说,“从娶她的那天就知道。”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那块玉佩,看着那块绿的圆的刻着蝴蝶的玉佩。
“那天晚上,她砸他的时候,”他说,“我在。”
我愣住。
“你……你在?”
他点点头。
“我找我哥,找到周家村。那天晚上,我翻墙进去,看见她……看见她砸下去。”
风更大了,吹得我睁不开眼。
“我想喊,但喊不出声。我想冲进去,但腿动不了。我就那么站着,看着她把他拖出去,埋了。”
我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等了三天,”他说,“等她出门,挖开那块地,把他挖出来。他身上什么也没有,就这块玉佩,掉在旁边。我捡起来,又把他埋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二十年了,”他说,“我一直带着它。”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说?”我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抬起头,看着我。
“告诉她什么?”他说,“告诉她我看见她杀人了?告诉她那是我亲哥?告诉她我找了二十年,找到的是一堆骨头?”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她埋了他二十年,我也藏了二十年。她以为没人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能说。说了,她怎么办?说了,我还怎么做她男人?”
我站在那儿,眼泪流个不停。
他看着那块玉佩,轻轻摩挲着。
“后来我想,”他说,“这样也好。她不知道我知道,我不知道她杀的是谁。我们两个,一人守着一个秘密,过一辈子。”
“可是……”
“可是什么?”他看着我,“可是她走了。可是她死了。可是她到死,都不知道我知道。”
他把那块玉佩递给我。
“给你,”他说,“你留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