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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 花盆底下有张纸(12/13)

  我接过来,凉的,沉甸甸的。

    “为什么给我?”

    他看着远方,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我不要了,”他说,“她死了,我也不要了。”

    他转身走了,走进黑暗里,一会儿就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握着那块玉佩,很久很久。

    风停了,路灯亮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我回到家,把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我妈看见了,问哪来的,我说捡的。

    她看了看,说挺好看的,绿的,圆的,刻着蝴蝶。

    我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春兰说的那个人,是来卖她的。

    建国说的他哥,是来找他的。

    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他到底是来卖人的,还是来找人的?

    还是说,他先来找建国,然后看见春兰,起了坏心?

    我不知道。

    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第二天,我去厂里上班,小刘又凑过来。

    “田姐,”她说,“你昨天去哪儿了?”

    “有点事。”我说。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我表嫂说,那块玉佩,她不要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说,”小刘看着我,“周建国昨天去找她了,把那块玉佩的事,都告诉她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他说,”小刘的声音很轻,“那是我哥的,他是我哥。他当年是来找我的,不是来卖人的。他走错路了,不知道怎么就走到周家村,看见春兰一个人在地里干活,就……”

    她没说下去。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表嫂说,”小刘说,“她哭了很久。她说,她恨了二十年的人,原来是个好人。”

    我转过身,看着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院子里有人在搬货,喊来喊去的。

    “后来呢?”我问。

    “后来,”小刘说,“周建国说,那块玉佩,他给春兰了。”

    我愣住:“什么?”

    “他说,昨天晚上,他去春兰坟上,把玉佩埋进去了。”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下午下班,我去了春兰的坟。

    那盆吊兰还在,叶子更黄了,蔫蔫的。我蹲下来,把土扒开一点,看见那块玉佩。

    绿的,圆的,刻着蝴蝶。

    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在夕阳下,闪着光。

    我把它重新埋好,把土拍实,把吊兰摆正。

    风起了,吹得吊兰叶子轻轻摇。

    我站起来,看着那座坟,看着那盆花,看着天边慢慢暗下来。

    站了很久,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碰见建国。

    他站在那儿,像是等人。

    “田会计,”他说,“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走之前,有没有说,原谅我?”

    我看着他。

    他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眼睛里的东西,浑浊了。

    “说了。”我说。

    他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风起了,凉飕飕的,吹得路边的树刷刷响。

    我往回走,走到家门口,停下来。

    月亮出来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阳台上,那盆吊兰不在了。我搬去坟上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阳台,想起春兰说过的话:

    “你帮我写出来。”

    我进屋,找出一支笔,一个本子。

    坐到窗前,月亮照进来,照在纸上。

    我开始写。

    写她怎么被人带来,怎么砸下去,怎么埋了二十年。

    写她怎么等建国回来,怎么搬进搬出那盆花。

    写她最后说的那些话。

    写那块玉佩,写建国说的那些事。

    写了一个晚上,天亮的时候,写完了。

    我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

    太阳升起来,照进来,照在本子上,暖暖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天很蓝,云很白,有人在路上走,有人在院子里干活。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拿起那个本子,想了想,又放下。

    有些事,写出来,就够了。

    不一定非要给人看。

    我穿上衣服,出门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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