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我问你点事。”
“嫂子你说。”
“你知道建国最近半年,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姐沉默了一下。
“嫂子,你——发现了?”
“你知道?”
“我不知道具体,就是——感觉。有次他打电话,我在旁边听见了,说话怪怪的。我问过他,他说没事。我也没多想。”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嫂子,他——出事了?”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周日,我去看儿子。
儿子住校,高三,一个月回来一次。我在学校门口等他,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本书。
“妈,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
他瘦了,眼睛下面也有青的,高三都这样。我摸摸他的头,他说妈你别摸,我都多大了。
“学习累不累?”
“还行。”
“钱够花吗?”
“够。”
我们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说要回去上课了。我说好,你进去吧。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我。
“妈,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路过。”
他看着我,没动。
“妈,有事你就说。”
我摇摇头:“没事,快进去吧。”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瘦瘦的,校服有点大,书包带子一长一短。他走到教学楼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进去了。
我站了很久,然后开车回家。
晚上他打电话来。
“颖儿,我想回来。”
我没说话。
“就回来,不干什么。你让我睡沙发也行,我就想——想在家待着。”
“再过几天。”
“……好。”
挂了。
我躺到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隔壁没有人,屋里很安静。我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味道还在,淡了。
我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周。
周五下班,我开车回家,看见他站在楼下。
他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菜。
“颖儿,”他迎上来,“我——我想给你做顿饭。”
我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有点晃,眼睛下面还是青的。
“上来吧。”
他跟我上楼,进厨房,开始忙活。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的声音,切菜,开火,油锅滋滋响。
一个多小时,饭做好了。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他端上桌,摆好筷子,盛好饭。
“吃吧。”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就化。
他也坐下,端起碗,没动筷子,就看着我吃。
“你怎么不吃?”
“我吃不下。”
我继续吃。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我去阳台站着。天黑了,路灯亮了,那盏灯下没有飞蛾,天冷了。
他洗好碗,走到阳台上,站到我旁边。
“颖儿。”
“嗯。”
“我想跟你说点事。”
“说。”
他看着楼下,没看我。
“我这半个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想了很多事,想咱们这二十年,想我做错的事。想得最多的,是你。”
我没说话。
“我想起咱们刚结婚那会儿,你多好看,穿件红毛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想起你说过的话,你说这辈子就跟我过了,让我别负你。”
他声音有点抖。
“我负你了。”
我扭头看他。
他哭了。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站着,看着楼下。
“我不知道怎么补,”他说,“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补。我就是想告诉你,我错了,真的错了。你要我怎么做都行,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让我留我就留,你让我跪我就跪,你让我写保证书我就写——”
“别说了。”我说。
他闭上嘴。
我看着楼下那盏灯,看了很久。
“你跟她,”我说,“怎么认识的?”
他愣了一下。
“就——舞厅。老陈拉我去,说散散心。我不想去,他说就跳个舞,没事。我就去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过来请我跳。跳完聊了几句,她加了我微信。”
“然后?”
他低下头。
“然后——就聊上了。她老给我发消息,说想我什么的。我——我没回,后来有一回喝了酒,就——就回了。”
我看着那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