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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实验,他就在隔壁修农机;她分析数据到深夜,灶膛里总有煨着的红薯,掰开,金黄流油,甜香弥漫整个院子。
没人提当年。
没人提如果。
直到她博士毕业那年,省农科院发来聘书,同时,一家国际农业咨询公司也递来橄榄枝,年薪是她十年工资总和。
她坐在东岭坡的榆树下,把两份文件摊在膝头。风翻动纸页,发出干燥的声响。
陈砚蹲在不远处整理豆种,头也不抬:“去吧。”
她没应,只问:“你呢?”
“地在这儿。”
她忽然笑了,把文件折好,塞进包里。“我不去。”
他终于抬头。
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申请调回青石镇农技站。编制,落户,长期。”
他没说话,只默默起身,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钥匙。
“西厢房后面,还有间小屋。”他说,“我盖的。没挂牌子。”
她接过钥匙,铜质冰凉,却仿佛带着体温。
那晚,他们在院中支起小桌,就着煤油灯吃饺子。馅是韭菜鸡蛋,他剁的馅,她擀的皮,皮薄透光,咬一口,汤汁滚烫。
灯焰跳动,把他眼里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说:“砚哥,我们结婚吧。”
他夹饺子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认真得像在宣读一份土壤检测报告:“我查过资料,青石镇地下水砷含量低于国标限值,pH值6.8,有机质含量3.2%,适合种植优质大豆。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忘不掉这里。”
他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抚过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指尖微颤。
“林晚,”他喉结滚动,“你确定?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觉得该回来?”
她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跳沉稳,有力。
“是因为这里。”她指指心口,又指指脚下,“和这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光涌动,像春汛冲开冰层。
他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吻。
轻,却重如千钧。
婚礼很简单。
就在东岭坡那棵歪脖子榆树下。
没有司仪,没有伴娘团,只有镇上几位老人、几个帮忙的村民,还有林晚从杭州带来的两位同事。陈砚穿了件熨帖的藏青衬衫,袖口扣到最上一颗;林晚一袭素白棉麻长裙,发间别着一朵新鲜的野蔷薇。
证婚人是村小学的老校长,也是林晚的继父。他声音洪亮,念完誓词,把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递过来。
陈砚接过,翻开第一页,手指顿住。
林晚凑过去看——结婚登记照是三个月前拍的。背景是纯白,可陈砚的衬衫领口处,隐约可见一道淡褐色印记,像一滴干涸的泥土。
她笑了,凑近他耳边:“我特意选的这家照相馆。老板说,洗不掉。”
他侧过头,鼻尖几乎碰到她脸颊,气息温热:“那就留着。”
婚后日子如溪水缓流。
林晚在农技站推广测土配方施肥,陈砚是她第一个示范户。他田里的大豆,亩产连年递增,蛋白质含量高出周边平均值两个百分点。她写技术手册,他画插图;她办农民夜校,他当助教,教大家辨虫识病,手把手示范嫁接。
夜里,她伏案整理数据,他坐在灯下修补农具。榆木台面上,她的显微镜与他的扳手静静并置,像两种语言,在同一片土地上达成默契。
他们有了女儿,取名陈禾。
禾者,百谷之总名也。
小禾三岁时,已能蹲在田埂上,用小铲子挖蚯蚓,然后郑重其事地放进陈砚刚翻过的松软泥土里。“爸爸,蚯蚓帮地呼吸!”她奶声奶气地说。
陈砚笑着点头,把她抱起来,让她的小手摸摸豆苗柔嫩的茎。“那禾禾帮豆苗喝水好不好?”
她用力点头,踮起脚,把水壶嘴对准豆根,小心翼翼浇下去。
林晚站在院门口看着,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浓密,安稳,扎根于大地。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年。
直到那个暴雨夜。
雷声炸响时,林晚正在给小禾读绘本。陈砚刚从镇上开完防汛会回来,裤脚湿透,沾满泥浆。他进门就往里屋走,说:“水库泄洪,东岭坡下游的排洪沟可能顶不住。”
她放下书,立刻起身:“我跟你去。”
他摇头:“你带禾禾,锁好门。”
她没听。抓起雨衣就往外冲。
雨大得睁不开眼。手电光柱在混沌雨幕中劈开一道惨白的光路,照见东岭坡下,浑浊的洪水正漫过田埂,像一条暴怒的灰黄巨蟒,吞噬着豆苗、田埂、甚至那块写着“陈家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