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已跳进齐腰深的水中,用身体抵住即将倾塌的排洪沟闸门。
“砚哥!”她嘶喊。
他回头,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疯狂流淌。“晚晚!带禾禾走!”
她没走。
她转身冲回坡上,抄起铁锹,沿着沟岸拼命加固堤坝。泥水灌进她的雨靴,每迈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闪电劈下,照亮陈砚的脸——苍白,却异常平静。他朝她喊了句什么,可雷声吞没了所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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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看见他嘴唇开合,看见他抬起手,指向她的心口,又缓缓落下,按在自己胸口。
然后,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天地。
轰隆——
不是雷声。
是排洪沟上游山体滑坡的闷响。
泥石流裹挟着断木碎石,如黑色巨浪,瞬间吞没了沟岸,吞没了陈砚站立的位置。
林晚被气浪掀翻在地。手电脱手,滚入洪流。
她爬起来,疯了一样扑向那片黑暗。
泥浆没过她的腰,冰冷刺骨。她用手刨,用脚蹬,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陈砚——!”
无人应答。
只有雨声,洪流声,以及远处山体持续崩塌的沉闷回响。
她跪在泥水里,双手深深插进淤泥,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陈砚……陈砚……”
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滂沱雨声里。
搜救持续了七十二小时。
挖掘机挖开滑坡体,找到那扇扭曲变形的铁闸门,门后是半截断裂的竹架,还有一只沾满泥浆的旧胶鞋——陈砚的。
没有遗体。
只有他口袋里那本磨破边的《东岭坡耕作手记》,被防水袋裹着,完好无损。最后一页,新增了一行字,墨迹未干,被雨水晕染得有些模糊:
“晚晚,若我失约,请替我守着这片地。它记得我们所有的事。”
葬礼没办。
林晚把那本手记放在东岭坡最高处的榆树根旁,摆上三颗青皮核桃,一杯清酒,一束野蔷薇。
她没哭。
只是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出现在东岭坡。
她穿上陈砚的旧工装,戴上他那顶磨得发亮的草帽,扛起那把沉甸甸的锄头。
锄头柄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汗渍与体温印痕。
她学他那样,蹲下,抓起一把土,捏一捏,搓一搓,看它是否松软、润泽、有光泽。
她重新规划灌溉系统,引进抗涝豆种,把东岭坡三十亩地全部转为生态轮作模式。她在田埂上种满野蔷薇,让它们的根系牢牢抓住泥土,防止水土流失。
小禾渐渐长大,开始跟妈妈下地。
“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他变成土地了。”林晚指着脚下湿润的褐色泥土,“你看,春天豆苗发芽,是他;夏天豆花摇曳,是他;秋天豆荚饱满,是他;冬天土地休憩,还是他。”
小禾似懂非懂,却从此爱上了泥土。她收集不同地块的土样,装进玻璃瓶,贴上标签:“爸爸的东岭坡一号”“爸爸的东岭坡二号”……
林晚把那些瓶子摆在西厢房的榆木实验台上,排成一列。
台面依旧光滑如镜,边缘那行小字“晚晚的台子”清晰如昨。
时间如东岭坡的溪水,无声流淌。
林晚成了青石镇最年轻的农技推广研究员,主持编写了《丘陵旱地有机大豆种植规程》,被列为全省范本。她拒绝所有调任机会,只在每年清明,独自登上东岭坡,在榆树下静坐一整天。
她不再流泪。
只是有时,风特别大的日子,她会听见幻听——锄头刮过石块的锐响,豆荚在阳光下爆裂的微声,还有他低沉的嗓音,教她辨认土壤墒情:“捏起来……松而不散……”
她知道,那是土地在说话。
三年后,一个消息悄然传开:东岭坡大豆通过欧盟有机认证,首批出口订单签订。签约当天,林晚站在新修的晾晒场上,看金灿灿的豆粒在阳光下翻涌,像一片流动的黄金之海。
镇长拍着她肩膀:“晚晚,这下真成大专家了!”
她微笑,没说话。
傍晚,她独自回到东岭坡。夕阳熔金,把豆田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她蹲在田埂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抓起一把土。
土质疏松,微润,有淡淡腐殖质清香。
她把它轻轻撒回田里,动作轻柔,如同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就在这时,她指尖触到土层之下一点异样——坚硬,微凉,棱角分明。
她拨开浮土,小心挖掘。
是一块陶片。
不大,约莫掌心大小,边缘粗粝,断口处露出深褐色胎体。她拂去浮尘,借着最后一线天光细看——陶片内壁,竟有几道浅浅的刻痕,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