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几秒钟后,对方只说了一个字:“等。”
电话被挂断。陈默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窥探的眼睛。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和摄像头,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深渊就在眼前,他已别无选择,只能纵身一跃。要么拉着林耀东一起粉身碎骨,要么……在坠落中抓住那微乎其微的、名为正义的稻草。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将自己彻底融入黑暗,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踏入那精心布置的、名为“法外之路”的终极陷阱。
第八章 终局审判
法庭穹顶高悬的国徽在炽白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庄严肃穆之中。旁听席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记者们的长焦镜头如同沉默的枪口,对准了被告席上那个依旧西装笔挺、神情倨傲的男人——林耀东。他微微侧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扫过公诉席上的陈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陈默端坐在公诉人席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悬崖边孤绝的磐石。他面前的卷宗摊开着,里面没有纸质的报告,只有一份电子证据清单。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那里曾放着那份来自“暗影之蛇”的起诉书,如今它已化为无形的数据,成为他此刻唯一能打出的、也是最具毁灭性的子弹。代价是什么?他早已无暇去想。西郊化工厂仓库里刺鼻的化学气味、林耀东在微型摄像头前扭曲的咆哮、沈冰苍白虚弱的脸……那些画面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
“公诉人,请出示证据。”审判长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法庭的寂静。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站起身。他能感觉到林耀东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也能感觉到旁听席上无数道目光的重量。他点开面前的电子屏幕,一个经过处理的音频文件图标出现在大屏幕上。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陈默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穿透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公诉方提请播放关键证据,编号为‘证据七’。该证据为一段录音,录制于2023年10月25日凌晨两点十五分,地点为西郊废弃化工厂c区3号仓库。录音内容直接指向被告人林耀东,涉及云顶山庄连环杀人案第七名被害人李薇的遇害经过,以及被告人对其余六起案件事实的供认不讳。”
话音刚落,林耀东的辩护席上,那位以“程序杀手”闻名的首席律师张维安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桌上的水杯。
“反对!”张维安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审判长!公诉方出示的所谓‘关键证据’,其来源、获取方式、合法性均存在重大疑问!我方有充分理由怀疑该证据系通过非法窃听、诱供甚至胁迫等严重违反刑事诉讼程序的手段取得!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应当予以排除!请求法庭立即驳回公诉方出示该证据的申请!”
法庭内瞬间一片哗然。记者们的快门声如同骤雨般响起。旁听席上议论纷纷。
审判长眉头紧锁,敲击法槌:“肃静!辩护人,请详细阐述你的反对理由。”
张维安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默,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首先,该录音声称的录制地点——西郊废弃化工厂c区3号仓库,是一个完全脱离司法机关监控的非法场所!公诉人陈默作为国家公诉人,在非工作时间、非公务地点,以何种身份、何种目的出现在那里?与被告人林耀东私下会面?这本身就严重违反检察官职业操守和回避原则!”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其次,录音内容显示,对话发生在凌晨两点多,环境极其可疑。公诉人陈默声称录音是‘证据’,那么请问,他是如何合法进入该场所?是否提前申请了搜查令或监听令?录音设备是否经过合法授权?整个录音过程是否有第三方监督?如果没有,这就是赤裸裸的非法取证!是公诉人知法犯法,滥用职权,对被告人进行非法监听和诱供!”
张维安转向审判席,声音铿锵有力:“审判长!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基石!如果允许这种来源不明、手段非法的‘证据’进入法庭,无异于打开潘多拉魔盒,是对我国司法制度的公然践踏!是对被告人合法诉讼权利的粗暴剥夺!请求法庭严格审查证据合法性,坚决排除此非法证据!”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法庭的空气中。陈默能感觉到审判长和陪审员们投来的审视目光变得愈发凝重。程序违法,这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林耀东一方最坚固的盾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