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舟摇头,“我和裴岸缘分已尽。”
“二姑娘,你听老夫一句劝,像裴大人这么有情有义的男人,不多了,他这亲事所为何人,你是个冰雪聪明的人,自是明白。”
宋观舟也不避讳,艰难的点了下头。
“是为了我。”
岳大人叹道,“你看,你是知晓的,福满公主也说了,尊你为大。”
“不是这么回事。”
宋观舟吃了一盏酒后,缓缓说道,“老大人劝夫妻和睦,这是您厚道,但并非我所愿。”
“你往韵州去,是笃定和公府彻底决裂?”
“不是。”
宋观舟浅浅一笑, “裴岸和公主救了我,公府上下也操了不少心,为了裴岸的前程,这和离也好,休妻也罢,以裴家来说, 做不得。”
“若无丈夫,在这世道上,还是诸多艰辛。”
“名义上是有的,我还是靠着镇国公府,但老大人就别劝我回去了。 ”
她坐在饭桌对面,对着杯盏里的浊酒,“这一年多的牢狱生涯,让我心脉受损,只要金家伏法,定无人再像蛆虫一样追着我谋害。我往大隆那里去,都不会太难过。 ”
何况——
她顿了一顿,“老大人应当知晓,我其实是交了一群不错的朋友。”
秦庆东、萧苍、裴彻……
不会被欺负的。
“韵州离佟县不远,我还时不时的可以去寻表兄表姐做客,老大人不必担心我的将来,您当知晓,我绝非是个依附男人过活的柔弱女子。”
这倒是!
岳大人几次要劝,都被宋观舟这番说辞拦住,最后岳大人叹了一息,“此番做成了事,朝廷有赏。”
宋观舟点了下头,“朝廷认可我的功劳,希望将来别再冤枉我了。”
换做旁人,早在这羁押期间轻生自尽。
宋观舟在强大的皇权面前,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即便朝廷愿意补偿,也不能弥补她在这场冤案之中受到的伤害。
能作甚?
宋观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穿越牛马,她在上一世吃到最大的苦头,无非就是爱情里受点小委屈,工作上遇到点小挫折。
像这一世的宋观舟,动辄受刑,关乎生死,她也是头一次遇到。
靠着强大的心性,勉强撑了过来。
再要求她回去同裴岸、公主一起过“快乐”的日子,做不到……
“你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哎!”
岳大人只叹了这么一句,宋观舟哑然失笑,“老大人放心吧,我自是能把日子过好的。”
说着话,意味着离自由很近了。
宋观舟这一夜睡得特别踏实,没有裴岸的日子,想一想也并不是那般的难过。
这场风雨,因裴岸而起。
他最后也竭尽全力,差不多是以身相许,来换取她的性命,说感谢,她也说不出口。
夫妻一场,至多就是再不相见吧。
金家的事,折腾到十一月爆了出来,京城下第二场雪时,满城哗然。
那一日,鹅毛大雪纷飞。
皇城御林军、京兆府捕快、衙役、巡防营将士骑马跑步,浩浩荡荡往金家而去。
这一日,正值旬休。
金蒙在府上,还与小孙儿们逗趣,可随着金莫跌跌撞撞的奔入,他忽地看到了金莫身后的兵马。
发生何事?
未等反应,安国公刘焕、刑部侍郎秦大郎,奉旨太监等一行人,悉数走入。
金蒙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不容他多晕一会儿,亦有人两个巡捕上前,扶住了他,“尚书大人,接旨吧。”
圣旨很长。
金蒙跪在雪地里,听到了那一连串振聋发聩的罪名,【……狼子野心、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私吞军饷,克扣兵粮,私毁军需大桥,勾结外邦,鼓动战事,欺瞒朕躬,紊乱超纲,祸乱家国,滔天重罪……】
他闭目,不忍听下去。
可奉旨太监奸细的嗓音,一直回响在院子里。
金家上下,不分男女老幼,跪在雪地里,战战兢兢,金运繁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尤其是听到惩戒之时,只觉无望。
【……族中成年男丁,悉数缉拿,押入刑狱,严加审讯,从重论罪,永不宽宥。未成年男丁,籍没为奴,发配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入京。其族中女眷,不分妻妾、子女、亲眷,念及朝堂体面,存世家名节,免入教坊乐籍,不堕风尘贱流,悉数发配极边苦寒之地, 终身劳作,不得归乡……】
金运繁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昔日宏安郡主的别苑,而今的兵部尚书府,一时之间哭喊连天。
同一日里,金蒙无数旧部、门生故吏、朝野党羽,有确凿证据的,通通抄家查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