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是不舍这一刻的清风暖阳。
但片刻之后,又被轿子抬走,这一走,又心中暗数到四千二,中间亦有倾斜、颠簸,最后,轿子稳稳落地。
“二姑娘,到了。”
宋观舟被人扶出小轿,温暖的阳光包裹着她,她不用闭眼,蒙着的布条帮她拦住了刺眼。
她站在这院落里,感受到了活着的气息。
“二姑娘,奴把您头上的布条摘下来。”
“不用!”
宋观舟侧首,面对妇人,婉拒了她的帮衬,“我再晒晒这日头,真好啊。”
“生命最后时光,这么活着应当不是坏事。”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二人在日头下相见,老者一身绛朱色锦袍,笑意盈盈的看着宋观舟。
“敢问老大人,我是谁家的姑娘?”
“许家吧。”
宋观舟微愣,“随我母亲?”
“姑娘不愿?”
宋观舟摇了摇头,“老大人拿捏人心,真是一等一的能耐。”
“福嫂!”
适才把宋观舟从马车上抱下来的妇人,恭敬走来,“奴见过老爷。”
“二姑娘身子不适,接下来的时日就在这小院里静养,你来照顾二姑娘的饮食起居。”
“是,老爷。”
宋观舟被老者引入正房,五间正房,除了右侧最旁边一间起居之外,其他四间,靠墙的地方,都摆着书架,书架都是五层,一眼看去,满满当当。
“都是账册?”
宋观舟不敢置信。
老者摇头,“大多是账册,让老朽带着姑娘查看一番。”
走到最里头,这一间摆了四个书架,放眼看去,书册崭新,还散发着墨香,“这里约莫有账目文册一千三百余本,乃是溧阳边军三部全部文薄,囊括五大类,有军伍籍册、钱粮俸饷支放、军器戎装备案、边工修筑、军情文移杂案。”
“是五大类,按照年月来?”
“正是,这是钦差大臣们连续四个月誊抄,校勘加盖,方告竣事,送到此地。”
宋观舟顺手取出一本,确实是新鲜誊抄,墨香浓郁,还有骑缝印、关防印。
老者示意宋观舟放下书册,退到次间,“这一间,除了姑娘所用书案之外,就是户部调集来的誊抄账本,有明面奏销账簿两百余本,内裤私密流水账册,一百八十余本。”
再到第三间,“此处是兵部存档账册誊抄簿籍,约一百七十本,这里是人、额、事,瞧着不多,但也繁琐。”
起居外头这间,“此乃督抚处的账本,约莫三百余本,但目前还缺督抚私账,正在调集。”
宋观舟大致看完,咽了口口水。
谁说古代没有牛马?
真是把她一个女人当牲口使。
“老大人,不能给我配个帮手?”
“配不了,老朽走遍京城各狱,寻不到像少夫人这样的第二个人。”
宋观舟苦笑, “如今四月中旬,我若秋后问斩,即便到了十月,也只有小半年时日,老大人,我即便是三头六臂,也核不出来。”
何况——
宋观舟侧首看去,“临死之前,我未必静得下心来算账,老大人着实难为我。”
“你怕死?”
“世人谁不怕?”
“老朽当你不怕,从京兆府羁押到刑部女监,你一直从容不迫。”
“……我不畏惧死亡,但临死之时,也有恐惧,上刑场之前,您还指着晚辈打算盘,未必有些为难我了。”
“试试吧,若真是办成了,金家伏法,令兄的血海深仇也就算报了。”
宋观舟闻言,深深看了眼前之人一眼。
“不可为我翻案?”
这句话,老者并不觉得奇怪,他满脸严肃,眼神里没有敷衍,缓缓摇头,“你签了认罪文书,老朽也查看过卷宗,人证物证,都是铁证,翻不了。”
“必死无疑?”
老者摇头,“不是没有人到圣上跟前求情,但这案子办铁了,你当街行凶,加上萧老夫人的乞恩折子……,即便是圣上,恐怕也难以赦免你。”
身为女子,也无功绩。
宋观舟叹了口气,“我若真盘完这些陈年旧账,难不成也得不了个全尸……”
腰斩,听说腰斩之后,人还要活一会儿呢。
好残忍。
老者沉思片刻,最终开口,“都逃脱不了个死字,腰斩与斩首,区别不大。”
宋观舟环顾四周,看着这些账册簿籍,“老大人,若不还是送我回刑部昭狱,我有点儿难受。”
临死之前,还是牛马。
想想也不甘心。
“其中不少账册,是裴四郎冒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