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在持续不断的炮击下已经摇摇欲坠。
第三段城墙的裂缝扩大到了几乎贯穿整面墙体的程度,支撑的木料已经换了好几批,每一批都撑不了多久就会被震断。
城墙根下,明军将士们正在紧急加固。
他们用沙袋、石块、木料,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去填充裂缝,可炮击一刻不停,加固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军团长!”
一名士兵飞奔而来,脸上满是惊恐。
“城门……城门要被撞开了!”
刘二刀心头一凛,快步赶到城门处。
只见准格尔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一门轻型火炮推到了距离城门不到两百步的地方,正在对着城门猛轰。
城门是木制的,虽然包了铁皮,可在火炮的近距离轰击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随时都可能被轰碎。
“调两门佛郎机炮过来!”
刘二刀厉声道。
“对准那门炮,给我打掉它!”
很快,两门佛郎机炮被推上了城墙。
炮兵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瞄准,然后点燃了引线。
“轰!轰!”
两发炮弹呼啸而出,一发打偏了,落在准格尔炮兵阵地旁边,炸起一片尘土。
另一发正中那门轻型火炮,将炮身炸翻,周围的准格尔炮兵死伤一片。
可还没等明军将士松一口气,准格尔人又推上来两门炮。
刘二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准格尔人的火炮比他多得多,这样一换一的消耗,他换不起。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准格尔人先后推上来了七门火炮。
明军打掉了三门,可剩下的四门依旧在对城门和城墙进行持续的轰击。
城门终于在第五轮炮击中被轰碎了。
木屑四溅,铁皮扭曲变形,原本紧闭的城门变成了一道黑洞洞的缺口。
“城门破了!城门破了!”
准格尔人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响起,骑兵和步兵同时朝着那个缺口涌去。
“堵住城门!”
刘二刀嘶声吼道,自己率先冲了下去。
他带着最后两百名预备队,在城门处与冲进来的准格尔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马刀翻飞,火铳轰鸣,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刘二刀自己都不知道砍翻了多少敌人,他的马刀卷了刃,就捡起地上的一把弯刀继续砍。
弯刀也卷了刃,就用拳头、用脚、用头去撞。
在他的带领下,明军将士们死死地堵住了城门缺口,任凭准格尔人如何猛攻,就是无法再前进一步。
可刘二刀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他麾下还能作战的将士,已经不足五千人了。
而城外的准格尔人,至少有五万之众。
城墙迟早会塌,城门迟早会守不住,果子沟迟早会……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人在城在,城毁人亡。
这是他出征前对殿下许下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果子沟就算要丢,也得先把他刘二刀的尸体踏碎。
傍晚时分,一条更坏的消息传到了刘二刀耳中。
北面城墙失守了。
不是说城墙被攻破了,而是说……准格尔人已经登上了城墙,正在与守军展开城墙上的争夺战。
之前,刘二刀就接到了北面的求援,可是他哪里还有援军派出去啊,现在,也只能各靠自己了。
僧格这次是真的拼了命。
他把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亲兵全部投入了战场,这些亲兵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哪怕身上中了数枪,只要还能动就会继续往前冲。
明军在北面的守军本来就已经不足千人,如今又面临着城墙上下的两面夹击,实在是有些难以支撑。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到刘二刀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军团长!北面……北面城墙上,鞑子已经上来了!张旅帅他……他战死了!”
刘二刀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张成?
战死了!
他可是威武军的老人啊,无论是打建奴还是打流寇,那都是立下过赫赫战功的,今日,战死在了这果子沟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谁在指挥?”
“是……是李营总。
可……可弟兄们快顶不住了,鞑子太多了,一拨一拨地上来……”
刘二刀闭上了眼睛。
他手里已经没有兵了。
最后的两百预备队在南面城门处和准格尔人肉搏,一个都抽不出来。
可北面若真的失守,果子沟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