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坚守让他的体重掉了将近二十斤,甲胄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荡荡的。
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城墙上到处都是修补过的痕迹。
碎石、木料、沙袋,能用的东西全都用上了,有些地方的城墙甚至已经修补了三次以上。
南面城外,明军修筑的三道外围工事已经被准格尔人的火炮和骑兵摧毁殆尽。
第一道防线在开战第三天就丢了,第二道防线撑到第五天也撤了回来,第三道防线在昨天傍晚终于也守不住了。
城外满目疮痍。
原本平整的旷野如今到处都是弹坑、壕沟、倒塌的鹿角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些尸体已经在那里躺了好几天,在日头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可谁也没有精力去收殓,活着的人都快顾不过来了,哪还有心思去管死人的事。
“军团长,北面又动了!”
一名守城士兵忽然指着北面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急切。
刘二刀猛地转头,快步走到城墙北侧,举起千里镜望向北方。
峡谷北面的开阔地上,僧格所部的营地正在沸腾。
一顶顶帐篷被掀开,准格尔骑兵从里面涌出,翻身上马,列队集合。
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刘二刀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些天北面虽然一直都在打,可基本上都是小规模的试探和袭扰。
僧格似乎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兵力和状态,想要强攻果子沟北面城墙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今天不一样。
刘二刀在千里镜里清楚地看到,准格尔人的队伍中出现了十多架云梯。
那些云梯做得粗糙,一看就是用附近的树木临时砍伐、捆绑而成的,看上去笨重得很。
可再笨重,那也是云梯,是用来登城的。
“此人真是不要命啊,今日看来又是一场恶战!”
刘二刀低声骂了一句,立刻转身下令。
“传令北城墙守军,全体上城备战!
把所有的火药、铅弹都搬上来,石块、金汁也全部准备好!”
传令兵飞奔而去。
刘二刀又看了一眼南面。
南面城外,博硕克图的大营同样动了起来。
那一门门的火炮旁,此时站满了准格尔兵士,一箱又一箱的炮弹和火药也全部堆了出来,看这数量,刘二刀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串通好了南北同时进攻。
“南北同时进攻……”
刘二刀咬了咬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麾下能战的将士已经不足七千人了。
北面城墙需要至少两千人防守,南面需要三千人,剩下的两千人要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两边。
每一分兵力都要掰成两半用,一个萝卜一个坑,哪个坑都不能少。
而且这些人中绝大多数身上都有伤。
“军团长,南面博硕克图也在调兵。”
一名旅帅匆匆跑来,脸上满是焦灼。
“末将估算,今天他们的炮火会比前几天更猛,怕是……”
“怕是也要准备强攻了吧。”
刘二刀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攸关的事。
“南北同时强攻,想让咱们顾此失彼。
僧格在北面打了半个月的酱油,今天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那名旅帅的肩膀。
“去吧,告诉弟兄们,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
旅帅重重抱拳,转身飞奔而去。
刘二刀站在城墙上,一手扶着垛口,一手按着刀柄,目光先望向北面,又转向南面。
北面,准格尔人的号角声已经响了起来,低沉而悠长,在山谷中回荡。
南面,博硕克图的火炮已经架设完毕,炮兵们正在校准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果子沟那面伤痕累累的城墙。
南北两面,同时开战。
坚守果子沟以来最危险的一天,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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