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了。我……我带了三坛,就搁在马车里。”剑神笑了。那笑容苍老、平和,却像一轮沉入西山的太阳,余晖仍能灼痛人眼。“好。”他点头,“待棋局毕,陪老朽喝一杯。”说完,他转身,牵起唐万里的手,走向高台。唐万里身体微僵,随即顺从低头,任由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将自己引向那象征武林至高权柄的主位。小门主呆呆望着剑神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郁结多年的浊气,正一点点散开。原来有些事,从来就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你站在哪一边。而他们,早就站在了同一边。风从窗缝钻入,卷起案上一纸请柬。那上面,本该写着“神剑山庄更名隐龙山庄庆典”——可不知何时,已被谁用朱砂添了几个小字,在落款处,墨迹未干:【主办:江湖三害】【协办:李大白】【特别鸣谢:剑神、药翁、唐万里】小门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他慢慢弯下腰,拾起地上自己方才摔落的折扇。扇骨完好,扇面却裂开一道细纹,横贯正中。他凝视那道裂痕,忽然抬手,将扇子轻轻折断。“咔。”清脆一声。陆程文侧目:“可惜。”小门主摇头,把断扇塞进袖中,抬眼望向高台。剑神已落座,正拈子沉思。唐万里坐在他身侧,腰背挺直,眼神却有些飘忽。小门主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释然的、近乎疲惫的笑。他转头,对军师低声道:“回去告诉爹——”“就说,西蜀艳照门,从今天起,改名了。”军师一怔:“改……改什么?”小门主望向赵日天——那少年正把石榴籽一颗颗吐进掌心,数着玩。又看向龙傲天——他正低头调药膏,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再看向陆程文——他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分明,仿佛在打拍子。小门主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改叫……‘舔狗门’。”军师:“……啥?”小门主站起身,掸了掸衣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李大白方才站立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可地板上,却残留着一点湿润水渍——是紫砂壶底,无意滴落的一滴清水。他弯腰,用指尖蘸了那滴水,在青砖上,缓缓写下两个字:【苟住】写完,他直起身,昂首阔步,走向大门。没人拦他。也没人笑他。只有风,穿过长廊,吹动檐角铜铃。叮——叮——叮——这一次,铃声清越悠长,仿佛在送行,又仿佛在庆贺。庆贺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以及——一个,谁都没料到的新江湖,正踩着歪斜的步子,跌跌撞撞,破门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