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却一直没哭。”李学武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沫扑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凛冽刺骨,肺腑为之一清。“通知张兢。”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节奏,“让他立刻安排三件事。第一,以集团党委名义,向辽东省监察厅发函,请他们对王建国同志的工作作风及履职情况开展专项核查;第二,调取营城船舶近三年所有采购合同、付款凭证、验收报告,重点标注所有经周卫国之手的项目,明日中午十二点前,送到我办公室;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碗几乎没动的面,“通知保卫处,对团结宾馆三楼所有监控录像,进行72小时不间断回放,特别是卫生间门口、走廊转角、楼梯间这些盲区,我要看到每一个进出的人影,每一张面孔,每一秒停留时间。”闻三儿没记笔记,只将这些话刻进脑子里,点头应下:“好。”“还有。”李学武转过身,看着他,“让棒梗别守省厅门口了。告诉他,去港城。”“去港城?”闻三儿微怔。“对。”李学武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只黑色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亲手写的几行小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谷仓平二交代:三禾资金经港城基金会中转,其中5%固定留存于港城,用于支付‘本地协调人’佣金。此人代号‘青鸟’,三年内更换三任,现任职者,姓陈,名默,四十岁上下,左耳垂有一颗黑痣。”他合上笔记本,递给闻三儿:“找到陈默。不是抓,是请。告诉他,红钢集团愿意为过去三年所有经他手的‘协调费’,补缴双倍税款,并承担其未来五年个人所得税全部减免额度。条件只有一个——他必须活着,且必须在港城东方时代银行,亲眼看着西田健一,一笔一笔,把那笔一百八十万港币,原路退回来。”闻三儿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封皮上微微凸起的烫金纹路,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他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这……太狠了。”“狠?”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达眼底,“西田健一炸船的时候,想过东德工程师的命是命吗?他算过这笔账——死七个人,换红钢集团十年不得安宁。那我就让他看看,红钢集团算账的本事,比他强。”他走到闻三儿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告诉陈默,他只有十二小时。过了午夜,港城东方时代银行金库通道,将因‘系统升级’关闭七十二小时。而西田健一,会在明天凌晨两点,准时走进去。”闻三儿握紧笔记本,指节泛白:“明白了。”“去吧。”李学武摆摆手,重新坐回桌前,端起那碗凉透的面,用筷子搅了搅,汤面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顺便告诉张恩远,早饭不用送了。我吃过了。”闻三儿没动,站在原地,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他心里一整晚的问题:“学武,你真打算……把三禾,拖进泥里?”李学武没抬头,只用筷子尖,轻轻戳破了那层油膜。油花散开,露出底下灰白的面汤。“泥?”他声音很轻,却像块冰坠入深潭,“三禾早就站在泥里了。我只是帮他们,把脚拔出来,再给他们一双新鞋——一双,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的鞋。”闻三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李学武抬手,将那碗冷面连汤带面,全数倒进了桌角的废纸篓。面汤泼洒出来,浸湿了底下几张废弃的行程单,墨迹晕染开,像一幅模糊不清的地图。他拉开抽屉,取出另一本更厚的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翻开扉页,是几行娟秀却略显颤抖的钢笔字,日期是1968年10月12日:【今日,随团赴津门调研。遇李学武同志,谈港口建设。彼言:“钢铁之重,不在吨位,而在经纬。”不解其意。】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空白了整整三页,直到1969年3月27日,才又出现一行:【始懂。经纬者,非地图之线,乃人心之网。织网者,须知经纬相交,必有节点。节点若松,网即溃。】再往后,全是密密麻麻的日期、人名、地点、事件摘要,字迹越来越硬朗,越来越快,有些地方甚至划掉重写,墨迹浓重如血。翻到最后一页,最新的一行,是昨夜凌晨一点十七分,他用蓝黑墨水写下的话:【节点已松。然网未溃。因织网者,尚在。】他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缓缓摩挲。窗外,雪势渐歇,天光终于从厚重云层里艰难地挤出一线,惨白,却无比锋利,斜斜切过办公桌一角,落在那本蓝色笔记本上,像一道无声的判决。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尖锐,急促,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李学武没有立刻去接。他静静看着那束光,看着它慢慢爬过笔记本的脊背,爬上桌沿,最后停驻在电话机黑色的塑料外壳上,像一柄悬垂的剑。铃声持续了七秒。他伸出手,拿起听筒。“我是李学武。”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秘书长!团结宾馆三楼……卫生间……发现了一个东西!张主任说……说您必须马上过来!”李学武没问是什么东西。他只问了一句:“宋时芸在哪儿?”“他……他刚刚……从消防通道下去了。”对方声音发抖,“我们……没拦住。”李学武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让张兢,把所有监控,调到我办公室。立刻。”他挂了电话,没起身,也没穿外套,只是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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