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该见。”“他想把案子收归集团监察室直管。”顾宁补充道,“以‘维护企业稳定’为由。”李学武在门槛处顿住,没回头:“让他见。但别让他进门。”周亚梅一愣:“什么意思?”“杜主任的办公室,在三号楼东侧楼梯口第二间。”李学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笑意,“那扇门,三年没换过锁。上周五,我让保卫处换了新锁芯。”屋内炉火正旺,孩子们挤在炕上,李姝坐在李学武腿上,李宁趴在她背后,李唐举着玻璃弹珠对着灯光照,付之栋安静地托着腮,看弹珠里映出的晃动灯影。窗外雪落无声,窗内暖意蒸腾,炭火煨着桂花酒,甜香混着奶香,缠绕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李学武没讲故事,只问李姝:“你知道恐龙为什么不会打喷嚏吗?”“为什么?”李姝立刻追问。“因为它们没有软腭。”李学武捏捏她的小鼻子,“也没有会痒的鼻腔黏膜。”李姝皱着脸:“那它们鼻子痒了怎么办?”“它们会跺脚。”李学武一本正经,“跺一脚,震得火山灰飞起来,就等于打了个喷嚏。”李唐立刻从炕上跳起来,学着恐龙的样子跺脚:“嗷——轰!”李宁咯咯笑,李姝拍手,付之栋也弯起嘴角。顾宁端着酒盅站在门边,没进去,只看着丈夫的侧影——他正把李姝往高处托了托,让她能更清楚地看见玻璃弹珠里旋转的光斑。周亚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也端着一盅酒,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他今晚不回去了?”顾宁没答,只微微颔首。“那……我带之栋先走?”周亚梅声音很轻。顾宁终于转过头,看了她片刻,忽然道:“明天早上,带他来吃饺子。”周亚梅一怔。“韭菜鸡蛋馅。”顾宁说,“他小时候最爱吃。”周亚梅眼圈倏地一热,喉头哽住,只点了点头,转身去西厢房牵付之栋的手。李学武没抬头,只把李姝往上颠了颠,轻声说:“恐龙不会打喷嚏,但人会。你妈刚才,眼睛里就进了雪粒子。”李姝立刻扭头去看妈妈,果然见顾宁正抬手抹眼角,忙挣脱爸爸怀抱,蹬蹬跑到她跟前,踮脚伸手:“妈妈,我给你吹吹!”顾宁蹲下,任由女儿呼呼往她眼睛上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睫毛,像春日初融的溪水。李学武这时才真正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公事公办的笑,而是从眼尾舒展开来,一直漾到唇角的笑。他没说话,只走到廊下,仰头望天。雪还在下,不大,却执拗,一片接一片,落进他微张的嘴里,舌尖一凉,随即化开,带着清冽的甜意。他知道,这场雪停不了太久。杜主任的办公室门锁换过之后,李怀德第二天清晨六点就到了集团大院。他没带秘书,也没让司机停车,独自一人站在三号楼东侧楼梯口,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门框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旧木,门把手上还留着一道指甲刮过的浅痕——那是去年夏天他亲自拧松螺丝、调整门轴时留下的。他抬手,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他皱眉,又用力推了一次,门依旧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没开。他这才低头,看见门缝下方静静躺着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三个小字:保字012。李怀德没捡,只盯着那把钥匙看了足足五分钟。寒风卷着雪沫扑在他脸上,他没眨一下眼。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他身侧。高雅琴没穿大衣,只套了件驼色羊绒衫,头发挽在耳后,妆容素净。她没看李怀德,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楼梯上方:“杜主任七点半准时开党组会,现在,只剩四十七分钟。”李怀德终于动了,却不是去捡钥匙,而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信纸。信封上没署名,只印着一枚暗红色的篆体“红”字。他把它轻轻放在钥匙旁边,转身离去。步子很稳,脊背挺直,仿佛刚刚只是来此巡视一圈。高雅琴没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蹲下身,拿起那封信。信纸展开,只有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棋局未终,落子不可悔。”**她盯着那行字,忽然嗤笑一声,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羊绒衫口袋。起身时,她踢了踢门边积雪,雪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青砖上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钝器,反复刮擦过三次。她没再看那扇门,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合拢前,她最后望了一眼三号楼东侧楼梯口。雪还在下,悄无声息,覆盖了钥匙,覆盖了划痕,也覆盖了那行字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而在八角餐厅的西厢房里,付之栋正睡得香甜。他蜷在炕角,小手还攥着那颗玻璃弹珠,弹珠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映出一小片晃动的、微弱却固执的光斑。李学武悄悄推开门,把一件厚实的羊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又俯身,用拇指擦去他眼角尚未干透的一点湿痕。他没惊动任何人,转身带上门。门轴轻响,像一声叹息,融入窗外簌簌的雪声里。这一夜,京城市区降雪量达三点二厘米,能见度低于五十米。交通广播临时取消早间路况播报,所有公交线路延后四十分钟发车。但在红钢集团总部大楼九层总经理办公室内,李怀德的台灯彻夜未熄。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联合调查组最新移送的补充证据清单,一份是外事部发来的三禾株式会社紧急照会,第三份,则是钢城保卫处凌晨两点传真来的加密电报,内容只有十六个字:**“孙明翻供,称所有证词均受他人诱导。人已醒,愿见李秘书长。”**李怀德没看电报,只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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