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把年纪,能撑到看见浩轩活蹦乱跳那天,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他停顿片刻,顺了顺呼吸,对李兰芝道:“扶我回房歇会儿吧。”
李兰芝赶忙起身搀住他的手臂。
踏上楼梯前,苏建国又回头补了一句:“放心,等我走了,苏家的一切都是浩轩的。”
*
同一时刻,宁海市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
苏耀国已经独自坐了许久。
敲门声响起时,他抬了抬眼皮:“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对男女。
男人身姿挺拔,面容深刻,简单的白衬衫与西裤穿得一丝不苟,周身透着沉静的气场。
他是陈阳,江南陈氏家族的继承人。
与他并肩的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姿容出众,只是眼尾的细纹再精致的妆容也难以完全遮盖。
“陈兄,你可让我好等。”
苏耀国望向中年男子,嘴角浮起淡淡的弧度。
陈阳挺直脊背站在那儿,姿态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
对面的人目光扫过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蔑,声音压得平缓:“陈少,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一转身,究竟错过了什么?”
“哦?”
陈阳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惯常的笑意,神情未见波澜,“这里难道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事?”
“自然。”
陈亮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像是掌握了什么有趣的秘密,“若是你早一步知道,此刻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松地笑了。”
这话勾起了陈阳的兴趣。
他向前微倾身体:“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听了可别太激动。”
陈亮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刘文浩……他回来了。”
那三个字落进耳中的瞬间,陈阳脸上的笑容像是骤然冻结的湖面。
他瞳孔猛地收紧,指节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凸起来。
一股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戾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还敢回来。”
陈阳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浸着淬过毒般的恨意。
那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早就楔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毁掉的婚礼、当众丢失的颜面、那条至今阴雨天仍会隐痛的手臂,还有几乎擦肩而过的继承权——桩桩件件,都刻着同一个名字。
某种意义上,那人带来的伤痛,与杀父之仇并无二致。
刘文浩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足够让陈阳在无数个夜晚咬牙惊醒。
尤其在金陵的那次,对方竟当众扬言要取他性命。
这句话像一根刺,始终扎在陈阳的喉头,咽不下,吐不出。
他曾对自己立誓:此仇不报,绝不踏足港岛半步。
他要的不仅是刘文浩的命,更是要那人全家为此付出代价。
只是没料到,约定的三年期限还未走完,那个人竟毫无征兆地回来了。
陈阳感到胸腔里那颗心骤然缩紧,一股久违的、混合着紧张与亢奋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
记忆不受控制地撕开一道口子,将他拖回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刚满十八。
港岛最繁华的酒店里,灯火通明,人影交错。
他广发请柬,邀来了不少同窗,甚至一些商场上已有交集的面孔也出现在宴席间。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让人看看那辆新到的宾利慕尚——银灰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头静卧的兽。
五百万。
这个数字他记得很清楚。
整个晚上,他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那辆车,展示购车文件,享受四周投来的惊叹、羡慕,乃至掩藏不住的嫉妒。
女士们的目光变得灼热,殷勤的语调此起彼伏;男士们则半是恭维半是酸涩地举杯。
宴会接近尾声,气氛正酣时,一道身影却突兀地闯了进来。
是刘文浩。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手的,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那辆崭新的宾利慕尚的车头便凹陷下去,挡风玻璃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刘文浩就站在那堆残骸旁,伸手指向陈阳的鼻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陈阳,这东西现在归我了。
我赢来的战利品,谁碰,谁倒霉。”
说完,他跨上那辆漆皮剥落的旧电瓶车,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满场寂静。
所有目光都钉在陈阳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怜悯,更多的是无声的窥探与玩味。
陈阳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涨成一种可怕的紫红。
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双臂肌肉绷得发痛,一股腥甜冲上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