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者是在第六十二天的清晨到达的。
他来得很急。这不符合他的性格——收集者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会先泡壶茶再考虑要不要跑的人。沧阳认识他八年,从未见过他小跑,但今天他从甬道入口到地球意志空间大门这段路,全程是跑着的。义眼没开,这说明他没有余力去启动那枚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的观测装置。他只能用自己原装的那只肉眼,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不停地跑。
小禧在茶室。她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茶室,不是因为她喜欢喝茶,而是因为沧溟在这里。他学会了泡茶,虽然手法依然笨拙,出汤的时间总是把握不准,泡出来的茶有时苦有时淡,但他坚持每天泡一壶。他说这是“练习”,但小禧知道这不是练习。
这是在等。等一个人坐下来,喝他泡的茶,然后告诉他“今天的比昨天好”。
收集者冲进茶室的时候,沧溟正在倒茶。他的手很稳——经过六十多天的练习,他的手指已经记住了茶壶的重量、水流的速度、茶杯放置的最佳角度。他的身体在学习,在适应,在用一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把自己嵌入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出事了。”收集者说。
沧阳和沧曦几乎同时赶到。没有人通知他们——他们是听到收集者的脚步声判断出事的。一个人跑了四十分钟后的呼吸频率、心跳节奏、汗液蒸发的速度,这些信息在终焉波纹的感知范围内就像火焰在黑夜中一样明显。
茶室的门关上了。
沧溟放下茶壶,看着几个人凝重的表情。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最后落在小禧身上。这不是刻意的选择,而是他的本能——在任何需要做出判断的时刻,他的视线都会自动寻找小禧。不是因为她是指挥者,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判断这个世界是否安全的基准。
“农场主议会注意到了第38区的异常。”收集者没有寒暄,他的声音比平时急促,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隙都被压缩到了最短,“三天前,终焉之壁的外层屏障监测到一股来自高维的信息流。信息流的加密方式和观测者零号完全一致。”
房间里的温度没有变化,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
沧阳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观测者零号?就是那个——初代圣女对话过的存在?”
“是。”收集者的义眼终于亮了起来,不是因为主动启动,而是他的情绪波动触发了义眼的被动记录模式,“我花费了整整两天两夜才完成破译。”他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他们加密了内容,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加密。我花了那么久,是因为我一直在检查自己是否误读了信息。信息的内容太简单了,简单到我不敢相信。”
沧曦攥紧了训练手册的封面,指节泛白。“内容是什么?”
收集者看着小禧。
茶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锈铁炉子上那壶水的沸腾声。水已经烧开了,白色的蒸汽从壶嘴涌出,在空气中画出扭曲的、不断变化的形状。
“第38区异常已确认。将派遣审计员进行现场核查。核查时间——”收集者的声音低了下去,“七天后。”
没有人说话。
沧溟放下了茶杯。他的动作很轻,但茶杯和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的那声极轻的“嗒”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审计员是什么?”他问。
收集者看着他。这个失去记忆的男人坐在茶桌对面,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茶,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困惑的表情。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柄放在刀架上的武器——你不需要介绍它的来历,你只需要告诉它砍谁。
“审计员是农场主议会设置在高维与三维交界处的执行者。”收集者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他在用理性对抗恐惧,“你可以把它们理解为——检查员。每隔一段时间,农场主议会会对各个实验域进行随机抽查。如果实验域的运行参数符合预设范围,审计员不会干预;如果出现异常——比如超出预设范围的终焉波纹,比如不该存在的个体——审计员就会启动核查程序。”
“核查程序的结果是什么?”沧阳问。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需要听到别人说出来。
“两种可能。”收集者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异常被判定为在允许误差范围内。实验域继续运行,但会被标记为‘关注状态’,后续审计频率增加。第二,异常被判定为‘不可修复’。”
他停了一下。
“实验域将被格式化。”
沧曦的手一松,训练手册从膝盖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她没有弯腰去捡。她只是看着收集者,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格式化。
这个词在地球意志空间的历史文献中出现过。上一次出现是在七百年前,另一个实验域被格式化的记录被终焉之壁的残留波纹捕获,以碎片的形式嵌入了一份训练手册的附录里。沧曦读过那段记录。她只读了一次,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