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学会制作糖果的那天,整个地球意志空间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气息。
那股味道说不上好闻——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果园的果子都煮烂了,又加了三倍的白糖和两倍的焦糊味。沧阳从住处走过来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沧曦倒是闻着味儿就跑了过来,蹲在沧溟面前,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这是什么?”沧曦指着地上那一排歪歪扭扭的、颜色各异的、形状难以名状的东西。
“希望尘。”沧溟蹲在地上,认真地用指尖把那些东西摆整齐。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排列某种珍贵的宝石,“老金说这东西可以吃,我就试着做了一些。”
希望尘是这片空间的特产。准确地说,是地球意志在感受到强烈情绪时析出的结晶。以前只有沧阳能提取它,用来制作修复药剂。但现在沧溟回来了,虽然他失去了记忆,但他体内残存的终焉神力依然在无意识地与世界共鸣,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希望尘从空气中凝结出来,像雪花一样飘落。
老金——就是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工匠,沧溟的故交——第一个想到了这个主意。
“你父亲以前最喜欢吃糖。”老金那天喝着我泡的茶,慢悠悠地说,“不是因为他嘴馋,是因为糖能让他想起活着的感觉。在轮回里待久了,人会忘记自己还是一个人。糖能提醒他。”
老金说这话的时候,沧溟正好从远处走过来。他的能量体已经完全凝实了,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除了走路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仰头看天的姿势像个第一次见到天空的孩子。
老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小禧,”他说,“你知道吗?他现在这个样子,和他二十六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样子?”
“迷茫,但是好奇。害怕,但是不怕。”老金端起茶杯,顿了一下,“那时候他就喜欢做糖。做得乱七八糟的,没人敢吃。但他还是会做,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控制的事情。”
所以现在沧溟又开始做糖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只是老金说“你以前会做”,他就开始做了。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味道的,所以把能找到的所有材料都试了一遍。甜的、酸的、苦的、甚至还有辣味的——据说是沧阳偷偷往里面加了辣椒粉,沧溟尝了一口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颗辣椒糖放进了口袋里,说“留着,也许有用”。
我看着地上那一排糖,忍不住想笑。
形状真的太奇怪了。有的像星星,但角不对,五个角变成了七个。有的像月亮,但弯错了方向,像一个倒挂的笑脸。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个圆滚滚的球,上面还有手指按出来的坑。
但每一颗都晶莹剔透的,在暮色的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像是在发光。
“姐姐,你尝尝这个。”沧曦拿起一颗红色的糖递给我。
我接过来,犹豫了一下。
“放心,这个我尝过了。”沧溟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很认真,“是甜的。”
我看着他。
他的下巴上还沾着一小块红色的糖浆,鼻尖上也有一点。他自己显然不知道,表情那么认真,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期待——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我一直以为父亲只有在面对敌人时才会露出那种让人心疼的认真。但现在我知道了,他做任何事情都那么认真,包括做一颗不知道谁会吃的糖。
我把糖放进嘴里。
出乎意料的好吃。
不是那种精致的、复杂的、需要细细品味的好吃。而是一种很直接的、像是被人用力抱住的好吃。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嗓子眼,然后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最后整个人都被一种柔软的、温热的感觉包裹住了。
“好吃。”我说。
沧溟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光亮得不像一个成年人,更像一个被表扬了的孩子。他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又开始认真地摆弄那些糖,把它们按照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沧阳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后来他告诉我,他当时特别想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但又觉得记录下来之后自己会哭,所以忍住了。
沧曦没有忍住。
她直接哭了,一边哭一边吃糖,说“这糖是咸的”。沧溟很困惑地拿起一颗尝了尝,说不咸啊。沧曦哭得更厉害了,说“你就是个笨蛋”。
沧溟被骂了也不生气,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又开始做糖。这一次他做的全是咸味的,因为他觉得“也许有人喜欢吃咸的”。
后来那些咸味糖被老金拿去下酒了,他说“这玩意儿配高粱,绝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沧溟逐渐融入了这片土地的生活,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学泡茶——虽然总是记不住先放茶叶还是先倒水;他学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