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看着他的表情,说:“你在撒谎。”
沧阳:“没有。”
“你的左手在抖。”
沧阳低头看自己的左手——确实在抖,那是他的味蕾在发出抗议。
“好吧,”沧阳承认,“非常难吃。但你第一次做,很正常。”
沧溟把那团黑色的东西拿过来,自己咬了一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咀嚼、吞咽,然后说:“糖结晶的温度太高了。希望尘在三百度以上会碳化,需要控制在两百八十度左右。”
“……你怎么知道的?”
沧溟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手知道。”
第二次,他做出来的是一堆形状奇怪的、像小动物的东西。说“像”是因为它们确实有四条腿和一个脑袋,但每一条腿的长短都不一样,脑袋和身体的比例也完全失调,整体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喝醉了的陶艺家失败的作品。
沧曦拿到一颗,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兔子。”沧溟说。
沧曦把“兔子”举到光线下,眯着眼睛观察了五秒钟。“为什么兔子的耳朵长在背上?”
沧溟沉默了。
那是一个很长的沉默,长到沧曦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我的手想做兔子,但它不记得兔子长什么样。”
沧曦把那颗“兔子”糖放进嘴里。
甜的。
不是希望尘的那种纯粹的甜,而是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一个人拼尽全力想要记住什么,但只记住了一个轮廓,然后把那个轮廓努力地、笨拙地、用尽全力地捏了出来。
“很好吃。”沧曦说。
这一次她没有哭。因为她的眼泪已经在过去的二十三天里流了太多,现在的她学会了在鼻子发酸的时候用力呼吸,把那股酸意压回胸腔,让它变成一种温热的、持续的低烧。
沧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小动物般的期待。“真的?”
“真的。”
“你也在撒谎。”
“没有。你的糖果很好吃,只是因为你的手不记得兔子长什么样,所以才做成了这样。”沧曦顿了一下,“但味道是对的。”
“什么味道?”
“家的味道。”
沧溟看着手里那条腿长在背上的兔子糖,没有说话。他把糖果小心地放在窗台上,让阳光照着它。金色的光线穿过半透明的糖体,在地上投下一个扭曲的、模糊的、但勉强能认出是兔子形状的影子。
二、屋顶的星星与沉默的安心
沧溟喜欢在深夜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这是沧阳第三个星期才发现的。之前他以为沧溟每晚都会按时回休养舱休息——毕竟能量体也需要休眠,只是休眠时间比人类短。但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对面的屋顶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最初以为是入侵者。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然后他看到那个轮廓动了一下——把肩膀上的衣褶拉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天空。
是沧溟。
沧阳站在暗处看了很久。沧溟没有发现他,因为沧溟在看星星的时候,注意力是完全沉浸的。不是那种“我在观察天象”的沉浸,而是一个孩子在睡前看天花板上的夜光贴纸时的沉浸——没有目的,没有功利,只是单纯地、毫无道理地觉得好看。
第二天晚上,沧阳又看到他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沧阳告诉了小禧。
那天晚上,小禧没有睡。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到午夜,然后赤着脚走过走廊,爬上楼梯,推开屋顶的活板门。
沧溟坐在屋脊上,身边留了一个刚好能坐一个人的空位。
他没有回头看她,但他把身边的瓦片拍了拍,把上面可能硌人的小石子捡走了。
小禧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陌生人对陌生人保持的礼貌距离。
“你怎么知道是我?”小禧问。
“脚步声。”沧溟说,“你的脚步声比别人轻,但比别人急。沧阳的脚步声沉,沧曦的脚步声碎,你的——”他想了想,“你的脚步声像有人在追你,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被追。”
小禧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慢慢收了回去,但收得不彻底,嘴角还留着一丝弯度。
“你看哪颗星?”她问。
沧溟抬手指了指天顶偏东的位置。那里有一颗中等亮度的星,不大,不显眼,如果不是特意指出来,很容易被周围更亮的星淹没。
“那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