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一定很爱你。”他说。
风忽然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的眼眶热了,但我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低下头,假装在看茶汤的颜色,假装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个普通的客套,假装我的心脏没有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被攥成一团。
“嗯,”我说,“他很爱我。”
沧溟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这次不是因为不好喝,而是因为他又在试图回忆那种“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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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他叫我“小禧”了。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他取的,不知道“禧”字代表着他对我全部的祝福,不知道他以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会把语调放得很轻很轻,好像在叫一件易碎品。
但他叫了。
他用那种温柔的、小心的、好像在呼唤什么珍贵东西的语气,叫了我的名字。
这就够了。
沧曦说,沧溟看着我的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蹲在池塘边喂鱼,老金养的锦鲤在她脚边挤成一团,张着大嘴抢食。
“哪里一样了?”我站在她身后,语气尽量随意。
“就是那种——”沧曦歪着头想了很久,“那种‘我的女儿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生物’的眼神。又傻又温柔,看得人想哭。”
“他不是不记得了吗?”
“身体记得啊。”沧曦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池塘,拍了拍手站起来,“姐姐,你不懂。天妖血脉对情绪的感知是最敏感的。父亲看我的时候,眼神是‘这个孩子我好像应该照顾一下’。但他看你的眼神——是‘这个人是我的’。”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沧曦转过头看着我,目光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姐姐,他是真的不记得你了。但他的灵魂记得。他的灵魂认出了你。只是他的大脑还没有跟上。”
我沉默了。
池塘里的锦鲤还在抢食,水花溅在我的裙摆上,但我没有躲开。
“你觉得这样好吗?”我问沧曦,“他是他,又不是他。他在这里,又不在。他记得又忘记。这样……对他来说公平吗?”
沧曦歪着头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公平’这种事了?父亲教过我们的——这世界上没有公平,只有选择。你选择了让他活着,他选择了忘记你但依然用那种眼神看你。这不公平,但这是他——不,这是你们两个人的选择。”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池塘边,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的选择。
他的选择。
我们两个人的选择。
也许沧曦说得对。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是“是”还是“不是”的问题。他是沧溟。他还是沧溟。即使他不记得,他还是。
老金的试探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我去储物间找茶叶,回来的时候看见老金坐在沧溟对面,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相册。
老金这个人,活得久了,什么毛病都有。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不经意”地拿出一些“不重要的东西”给人看。那些东西通常都极其重要,比如沧溟年轻时的佩剑,比如初代圣女的发簪,比如——我小时候的照片。
“这是谁?”沧溟指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正蹲在地上追一只兔子。嘴角还挂着口水,裙子上全是泥巴,看起来又脏又可爱。
我站在门廊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个故人的孩子。”老金慢悠悠地说,“很可爱吧?”
沧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指放在照片上,轻轻地摸了摸那个小女孩的脸。
“她笑得很开心。”他说。
“是啊,”老金说,“那时候她确实很开心。”
沧溟的手指停留在照片上,一动不动。
然后我看见他的眼角有东西在闪光。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右眼滑落,沿着鼻梁滑下来,滴在了照片上。正好落在那张小脸上,像是他也想摸一摸那个小女孩的脸。
沧溟愣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了泪痕,露出了一种极度困惑的表情。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流泪,就像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做出反应的人一样,茫然地看着自己潮湿的手指。
“奇怪,”他说,“我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无声地、不受控制地,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相册上。他的表情依然是困惑的,但他的身体在哭泣。他的身体记得那个小女孩,记得她是谁,记得她是他的什么,记得她曾经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