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三秒钟,就不得不移开了视线。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我本能地感到恐惧——不是恶意,而是“不同”。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维度,它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就像人类看蚂蚁。
“观测者零号。”
初代圣女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与高维存在对话的人。那种平静不是强装的镇定,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超越了恐惧和希望的淡然。
我知道“观测者零号”这个词。从父亲的笔记里,从收集者零散的信息碎片中,从那些被封印在星图室最深处的古老文献里。观测者是农场主议会的成员,而农场主议会就是那个把我们这个世界当作“样本”来研究的高维组织。他们观察我们,记录我们,分析我们,就像人类观察显微镜下的微生物。
而零号,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观测者。
她在初代圣女的时代就降临了。
“你的时间不多了。”观测者零号开口了。它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共鸣,“样本沧溟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预设阈值。按照协议,我们应该在第三十五次轮回时就将他回收。”
初代圣女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心脏猛地一缩。因为那个笑容太熟悉了——那是父亲每次做出必死决定时露出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有泪光。不悲伤,不绝望,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所以你们一直没有动手,”初代圣女说,“是因为我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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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交易’。”观测者零号纠正道,“你用自己的永恒样本身份,换取了沧溟的临时豁免权。根据交易条款,只要他的能量波动不超过临界值,我们就可以延迟回收。但现在——他已经超过了。”
“我知道。”初代圣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所以我要追加条款。”
观测者零号沉默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注视着初代圣女,像是在扫描她的灵魂。
“你没有额外的筹码了。”它说。
“我有。”初代圣女抬起头,目光直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我有一个女儿。”
画面在这里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沧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沧曦攥着我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刺穿布料。
我握紧了戒指。
影像恢复了。
“你的女儿?”观测者零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一丝好奇,“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父亲来自维度夹缝,你只是借用了他的基因序列创造了胚胎。严格来说,她是维度混血,不在我们的样本采集范围内。”
“所以她对你们没有意义。”初代圣女说,“但对我来说,她是我的一切。”
“你想用她换什么?”
“不是换。”初代圣女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是‘锁定’。我要你们锁定沧溟的记忆。不是删除,不是销毁,是锁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条件满足时,他可以重新取回这些记忆。”
观测者零号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画面几乎要凝滞了。
“锁定记忆需要钥匙。”它终于开口,“这不是交易的一部分。”
“那你想要什么?”初代圣女问。
“我们想要知道——”观测者零号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像机器了,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人类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敬畏,“为什么一个样本会主动选择自我牺牲。而且是三十八次。在我们的数据库中,没有任何一个文明、任何一个物种,会出现这种行为。这是不符合进化规律的,不符合能量守恒的,不符合一切已知模型的。我们想知道——为什么。”
初代圣女看着它,那双眼睛里忽然盛满了温柔。
“因为爱。”她说。
观测者零号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太像人类了,以至于我有一瞬间忘记了它不是一个“人”。
“爱?”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个陌生的味道,“我们在七百亿个文明中定义过这个词,但从未见过它产生如此巨大的能量。你能否提供一个更精确的解释?”
初代圣女摇了摇头。
“爱不需要解释。”她说,“爱只需要存在。你们观测了那么久,记录了那么多,却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沧溟不是‘样本’,他是我的儿子。”
画面在这一刻猛然静止。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光尘坠落的声音。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儿子。
初代圣女说“我的儿子”。
不是“守护者”,不是“被选中者”,不是“样本”。是儿子。
父亲是她的儿子。

